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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神色復雜道:“你真是……死性不改。”
話音剛落,牢房的甬道外忽而傳來“撲通”幾聲悶響,仿佛是有人撲倒在地上。
寧臻玉還未如何,謝鶴嶺卻面色一變,握著他手臂的手一緊,低聲道:“京中武官兵變,你趕緊走,無論是隨老段還是璟王的人……”
寧臻玉打斷道:“別說話。”
他抬頭看向甬道盡頭,只見火把映照下,兩道瘦長人影映在墻面上,越走越近。
寧臻玉面容緊繃著,直到盡頭傳來一聲低微的叫喚:“寧公子?”他方才面色一松。
謝鶴嶺察覺到不對,就見甬道盡頭的兩人輕手輕腳走過來,正是寧臻玉帶來的兩名跑腿的伙計,朝謝鶴嶺抱拳道:“大人。”
謝鶴嶺認得他們,是老段的手下,平日在京畿負責聯絡之用。
他看到這里也明白過來,寧臻玉未沒有老段離京,雖是被璟王派來,卻是準備帶人來救他的。
他心頭一動,看向寧臻玉,張張口想說什么。寧臻玉卻沒理他,掙脫手臂,將帶過來的包袱打開,里面是一身謝鶴嶺的舊袍裘衣。
兩個下屬手腳利落,拿了鑰匙打開牢門,扶了謝鶴嶺起身。
謝鶴嶺受了傷,起身才能窺見步履不穩,寧臻玉只得伸手將外袍披在他身上,胡亂穿好。
謝鶴嶺方才死攥著寧臻玉不讓走,又是口出狂言把人氣得不輕,這會兒卻是乖乖的不動彈,由著寧臻玉替他穿衣。
他瞧著寧臻玉低頭的模樣,低聲道:“其實你不必來的,我有法子……”
寧臻玉冷冷道:“有什么法子?外面亂成這樣,你留在大理寺,不怕有心人連你一起砍了?”
他語氣不佳,謝鶴嶺被他一通冷嘲熱諷,也不說了,只是笑。
寧臻玉拿了地上的糕點用衣袖卷了,捂住口鼻處,又塞給謝鶴嶺一塊,示意他照做。
方才兩人爭論時還未察覺,此時湊在近處,脫離開酒菜的氣味,便能嗅到一股濃烈的藥香。
謝鶴嶺一聞,辨認出是某種迷香的解藥。
他心里了然,這便隨寧臻玉走到外間,就見牢獄內悄無聲息,一陣煙霧飄在上空,霧蒙蒙的。此處關押的幾名囚犯昏厥過去,連門內門外看守的獄卒,也橫七豎八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門口放著的燎爐,正透出絲絲縷縷的煙霧,氣味不顯,投入的香料卻足夠放倒數十人。
幾人出了門去,就聽外面街道上的馬蹄聲和呼喊聲正此起彼伏。隔著院門,甚至能瞧見大理寺的官兵匆匆經過,涌向前院,保護上司要緊,哪還管得了此處的牢獄。
此時局面混亂把守松懈,正好逃脫,寧臻玉一行人這便避開人,悄無聲息奔出院外。
一路上也遇見幾個守衛,還不等他們喊人,便就迎面將人放倒,這便翻墻而逃。
大理寺后邊的巷子里早就備好了一輛馬車,寧臻玉扶著謝鶴嶺上了馬車,等車門一關,馬車便就往外奔駛而去。
隱約間還能聽到大理寺里的尖叫聲:“來人啊,犯人跑了!”
與此同時,京師中的動亂也愈發明顯——陰沉沉的天空下,京中仿佛得了什么消息,一長列官兵策馬匆匆行經,往城門而去。
一時間街上兵荒馬亂,京中的尋常人家俱都閉門不出。
不消片刻,又有京畿而來的官兵策馬飛奔而過,大聲呼號,方才在大理寺內聽不分明,此刻卻清晰可聞——
“皇陵有變,璟王謀朝篡位,殺害大行皇帝陛下!”
這道聲音雄渾有力,隨著馬蹄聲揚長而去,橫穿整條街道。
不僅如此,遠遠的另幾條街道,這樣自京畿而來的報信聲接連不斷,響徹整個皇城,所過之處,朱門大戶各個開門張望。
而皇城的眾多官署的方向,也傳來蠢蠢欲動的聲響。
寧臻玉不由看向謝鶴嶺。
謝鶴嶺卻是神情平靜,仍是含笑瞧著他。他早就知道皇陵之變是謝鶴嶺搞的鬼,沒料到順利至此,恐怕這些到處呼號的官兵,也是謝鶴嶺一派的人。
“京畿大營我只接手了一個月,人心尚未盡收,可惜璟王手段殘酷,反而叫他們倒向了我。”
謝鶴嶺說著,朝寧臻玉笑了笑。
他撩起車簾看了眼外邊的狀況,忽然道:“去左驍衛府遞消息。”
一名下屬應了聲,跳下車獨自奔了出去,馬車往里避了避。
寧臻玉沒有問,嘴唇緊抿,聽外面聲息越來越遠,巷子里安靜下來,他一直緊繃的面容方才一松,只覺心臟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