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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幃內寧臻玉難受時也會罵他,他有時聽了得趣,偶爾聽煩了便會這樣叫寧臻玉閉嘴。
寧臻玉渾渾噩噩,也知道喘不過氣,掙扎著偏開臉頰,又被掐著臉頰掰了回去。
這個發泄意味的撕咬,在這樣的糾纏中逐漸變了意味,最后變成了一個兇狠的吻。
寧臻玉好容易才被松開,艱難呼吸著,本能地攥著身上人的衣袖。他仍在小聲夢囈,不知為何,竟紅了眼眶,喃喃道:“對不起……”
他似是夢見了什么,做錯了事一般,眼眶鼻尖都紅了,仿佛委屈,仿佛有愧。
謝鶴嶺一頓,他頭一回察覺,寧臻玉這樣輕易不肯低頭的人,內心深處竟是有愧的。
他心里有幾分快意,很快又覺隱隱的煩躁,摩挲著寧臻玉咬破的嘴唇,惡劣地按了下去,聽寧臻玉輕聲痛呼。
不知是病痛折磨,還是夢中的回憶傷心,寧臻玉的眼睫都是濕潤的,顛來倒去地說夢話,胡亂道:“順娘,你為什么不和我說說話……”
謝鶴嶺正要抽開衣袖的動作一滯,到底沒有拂開。
這一瞬間,他心里纏繞多年,令他不甘痛恨的某個結,忽而松動了。
第61章 夢
他很少想起順娘,也下意識不去想起, 只要一想到這場換子的悲劇, 他便覺喉口梗塞,有羞愧, 又有不甘。
只有在夢里,他才能承認, 他心底埋怨過順娘為何從始至終不認他——寧夫人已經不能是他的母親, 而他真正的母親卻早已拋下他離他而去,他連面容都記不清。
他甚至沒有勇氣向謝鶴嶺詢問關于順娘的一切。
許是和謝鶴嶺同床共枕太久的緣故, 這個夢到了后來,他竟還稀里糊涂地夢見了謝九。
他那會兒十來歲,和院子里的婢女們玩捉迷藏,跑到了寧家的祠堂躲著,得意地心想這回肯定捉不著他了。他四望一番,掀了供桌的綢布正要鉆進去, 不料卻在里面看見了謝九。
謝九還是那副硬邦邦的瘦小模樣,冷冷看著他。
寧臻玉也認得謝九, 是府中燒火婆子的孩子,他偶爾聽仆婦們議論,說他是他娘偷了漢子生下來的野種, 夫人看這對母子可憐,沒趕他們出府。
然而謝九過得并不好, 時常受府中仆童的欺負。
此時謝九抱著膝蓋,不吭聲地看著他,寧臻玉便猜測他是被人欺負了——方才他到處跑時, 就聽院子里有幾個童子嚷嚷:“那謝九跑哪里去了,莫不是偷懶跑了!”
謝九瘦小,供桌又高大,底下的空間足夠兩個孩子藏著,寧臻玉便鉆了進去。
兩人誰也沒出聲,寧臻玉嫌謝九整個人陰森森的不舒服,便也不搭話。
婢女們果然不敢進這祠堂,寧臻玉等了許久無人來尋,打著哈欠倚著桌腿睡了過去。醒來時謝九還在身邊不動,整個祠堂已是昏昏暗暗的,他心里一下慌張起來,怕母親要擔心了。
他立刻要爬出去,忽又想起什么,轉頭看向謝九。
謝九還是不吭聲,盯著地面。
寧臻玉想了想,低聲道:“我出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人,沒人了就來喊你走?!?
那幾個仆童是父親和姨娘們院里的家生子,他管不著,趕跑還是可以的。
謝鶴嶺抬頭看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然而他一出祠堂,就被到處找他的母親撞了個正著,又被父親拿戒尺追著打,就此忘了這茬。
第二天他才從仆婦們口中得知,昨晚謝九被人發現居然在祠堂里躲著,捅到了父親跟前,挨了頓板子。順娘一直哭著求情,這才沒鬧到趕出去。
寧臻玉心里有些歉意,只是他被母親揪著讀書,沒機會出門,更見不到謝九,逐漸也淡忘了。
寧臻玉朦朧夢到這里,睜開眼看著床帳,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時被眾人欺負的“野種”,原該是自己。
他怔怔的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謝鶴嶺的聲音傳來:“醒了?”
寧臻玉偏過頭去,只見隔著一道珠簾,謝鶴嶺正在外間下棋,無所事事一般,昨晚身上的戾氣已經消失了。
見寧臻玉不出聲,謝鶴嶺擱下棋子,順手將食盒提進來,端出一碗清粥,“用些粥,等會兒要喝藥?!?
寧臻玉勉強撐起身,瞧著謝鶴嶺的俊美面容,眼前卻又出現昨晚雪夜里,這人難得陰沉的臉。
謝鶴嶺不笑時,倒還有幾分小時候的模樣。
他心想謝鶴嶺這混賬,還是有笑臉時順眼些,雖假惺惺的讓人來氣,至少不會叫人心里發涼。
這會兒燒已經退了,寧臻玉意識清醒些,看謝鶴嶺這模樣似乎一晚未睡,加上昨晚也是謝鶴嶺搭救,心里一時間有些感激 ,低聲道:“多謝?!?
謝鶴嶺倒了杯茶:“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