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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覺得寧臻玉和秋茗有仇,會平白無故提起秋茗。
他知道寧臻玉打算換他一個人情。
寧臻玉瞧著他,慢慢地道:“他求我幫他,又說有一人定然肯救他。”
老段沉默半晌,終于放下茶壺,盯著地面道:“你想要如何?”
寧臻玉只笑了笑,“也沒什么,只是希望今后我若有些難處,還望段管事能搭把手。”
老段看他一眼,冷冷道:“我不會背叛大人。”
寧臻玉曾出逃與人私奔一事,府內無人知曉,老段卻是一清二楚,因而下意識便認為寧臻玉又在打這主意,便開口拒絕。
寧臻玉神色不變:“大人待我很好,我怎會讓你做背主之事。”
他想了想,又道:“具體如何,將來再看罷。”
*
因那回遇見江陽王,寧臻玉再不肯去那畫坊了,只是差遣一個茶樓伙計,去那糕點鋪子的后巷里給秋茗遞了信,便算結束。
他又想到了王氏。
他那時已經盡量委婉地提醒朝中局勢復雜,對寧家不利,并隱晦提及懷榮縣主的目的恐怕不純,再這樣下去,寧家會連累秀秀。
王氏對其他事還是茫然,然而一提到會牽連秀秀,她面色就變了,不敢疏忽。
大嫂回去之后大約是和寧修禮爭吵了一番,真正見識到了寧修禮的薄情寡義,隔了兩日便遞了信過來,說是打算與夫和離,帶秀秀回岐州。
寧家顧及名聲,自是沒臉休妻,體面和離對誰都好,卻不肯讓王氏帶走秀秀——寧家又不是敗落了,自家的姑娘抱回娘家養,定會被人嚼舌根。王氏因此咬了牙不肯簽和離書,這會兒更要離京回娘家,僵持不下。
然而寧臻玉卻知道,只要江陽王出面敲打,寧修禮再要臉面,也不敢再拖下去。
果然沒過幾日,寧家便松了口,王家妻舅到京,帶著王氏上門理論,趁夜接走了秀秀。寧家理虧,又添了幾個莊子鋪面算作賠禮,這便連著當年的嫁妝也一并帶走。
此事頗轟動了一陣,甚至成了朝中官員們的談資。
連謝府的下人也悄悄嚼起了舌根,如今人人都知道謝鶴嶺原是寧家子,寧臻玉又是寧家出身,這寧尚書家里出了這么大的樂子,誰能忍得住不議論。
謝鶴嶺仿佛察覺了什么,意味莫名地瞧了寧臻玉一眼,到底沒說什么。
外頭風言風語時,寧臻玉又收到了王氏的來信,絮絮叨叨同他道謝,說是這次回岐州,不知哪日還能再見。
又說秀秀懵懵懂懂,問她還能見到爹爹和爺爺么,她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流淚;秀秀乖巧,替她擦了眼淚,又說爺爺和爹爹見不到,那還能不能見到小叔叔,她這才破涕為笑,安慰秀秀長大了便能回京探親。秀秀很是開心。
最后王氏叮囑他珍重身體,將來會帶著秀秀來看他。
寧臻玉捏著信紙怔然半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緩緩將信紙疊起收好。
他自己前途未卜,知道世上還有人惦記自己,說不出是開懷還是傷感,只望秀秀能無平安無虞地長大便是了。
至于寧家……他心里一片漠然,想著之后的事便與自己無關了。
寧家是真正祖墳冒青煙,得了縣主垂青,還是對方另有所圖設的圈套,都是寧家自己的造化。
這場風波來得遠比寧臻玉預想的要快。
懷榮縣主曾寫了一封信來京,是璟王轉交的寧修禮,夸贊了一番探花郎。為表誠意,寧修禮也回信一封,托人送去給遠在慶州的懷榮縣主。
兩人通過書信,來年再見一面,若是順利些,再不要臉面些,便該商議婚事了。
然而幾天后寧修禮并未收到回信,不僅只得到一名老仆帶回的口信,還是在禮部所有官員的宴會上,大庭廣眾之下。
當時寧修禮正與禮部尚書攀談,儀表堂堂意氣風發,聽到通傳說是慶州來人了,立時起身去迎,卻見到一名鼻孔朝天,衣著不凡的老仆。
寧修禮一滯,一種讓他不安的預感心中頓生,卻又覺得興許是有何要事,“縣主她……”
“縣主有話讓老奴帶到。”
老仆神情傲慢,清了清嗓子,用全場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縣主說她仰慕探花郎才名,然而身在慶州消息不通,一時將郎君與寧家其他兒郎混淆了,如今才知道探花原來已有妻室……”
他說到這里,眼角瞥了眼寧修禮驟然僵住的臉,“這才鬧了一場烏龍,叫郎君見笑了。”
這位懷榮縣主說不好到底是否真正不知情,還是真正坦蕩到要當眾說開,竟還在最后說道:“祝二位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然而寧修禮的妻兒,已在不久前被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