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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便上了樓, 挑了個窗邊的位置,抿著茶, 雙目往西面看去。
西面是璟王府的后門巷子。
這幾天他時不時在附近走動,摸清了璟王府仆役出門的時間,便是這個時辰。上回他和聞少杰那事鬧到了京兆府, 璟王府離得近,定然也傳遍了, 若是秋茗有心找他,自然會想法子來看看。
等茶水續(xù)上兩壺,他終于望見那巷子里走出了幾名王府仆役, 其中一人杏眼桃腮,正是秋茗。秋茗與旁人說著話,有意無意往這方向一瞧,正與他對上視線。
秋茗一頓,很快又狀若無事般轉(zhuǎn)回頭去,與管事模樣的說了幾句,便提著食盒過來了。
這畫坊隔幾個門面便是京中著名的糕點鋪子,門庭若市,富貴人家都要等許久才能排上隊。寧臻玉下了樓,轉(zhuǎn)到鋪子后門的巷子里等著,不多時,果然就見秋茗悄悄跑了進來。
“寧公子!”他緊緊捉著寧臻玉的衣袖,滿懷希望,“是謝大人讓你來的么?”
寧臻玉頓了頓,“不是。”
秋茗眼中的光便熄滅了,咬著嘴唇松了手,他忍不住想起之前聽說的被璟王活生生打死,丟出去野狗分食的那兩個少年,渾身一顫,又不甘心,泣聲道:“寧公子能不能再……”
寧臻玉忽然道:“謝鶴嶺我也許說不動,但能替你帶話給另一個人。”
他說著,看著秋茗的眼睛,輕聲道:“老段。”
秋茗一怔,竟一下不自在起來,仿佛又回到了在謝府假山后頭,他哭著哀求老段弄他時的場景。他垂頭道:“段管事他必定不肯背著謝大人……”
寧臻玉低聲道:“試試又如何?”
秋茗猶豫許久,還有些怕老段似的,猶豫著揪住了寧臻玉的衣袖,“那就多謝寧公子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寧臻玉不是來聽他感恩戴德的,開口打斷:“秋茗 ,你在璟王府許久,可曾發(fā)覺璟王有何異常?”
他已經(jīng)想好了,璟王既已打算對寧家動手,他也遲早被卷入這場漩渦。倒不如趁著自己尚有利用價值,先掌握些有用的信息,不至于不明不白地死了。
秋茗沒料到他竟忽然問起璟王,整個人一愣,面上的神情都僵住了。
寧臻玉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瞧著他。
秋茗猶豫半晌,想著自己在璟王府的日子,終于咬牙道:“公子,你只當(dāng)一聽,莫要說出去。”
“我剛被捉回璟王府時,得了王爺?shù)馁p賜,心中得意了一陣 ,還癡心妄想著要得王爺歡心。有一晚王爺一個人喝醉了,旁人不在,我便起了歪心思,想著、想著伺候王爺一回,哪知道……”
寒冬臘月的,秋茗額上竟冒出些冷汗,停頓許久,才顫聲道:“哪知道,王爺那里是……和我現(xiàn)在一模一樣。”
他聲音越說越模糊,生怕被人聽去一般。寧臻玉卻聽明白了,整個人怔住,心中還有些不可置信。
璟王是個閹人。
所以他才會如此殘忍扭曲,以折磨人為樂。
“王爺癖好古怪,喜歡看我們自己來……能近身伺候他的,每隔幾個月都要換,非死即傷……恐怕就是因為這個。”
寧臻玉怔忪良久,忽又想起皇帝那幅燒了個洞的畫像,一種怪異的猜想在他心頭涌動。
他躊躇片刻,又問道:“江陽王如今借住璟王府,他和璟王有什么齟齬么?”
比起璟王的隱秘,秋茗明顯更愿意回答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松了口氣,低聲道:“也沒什么,就是關(guān)系極差,見面也懶得寒暄,江陽王似乎對王爺頗為不服,王爺也看不上江陽王……真不像兄弟。”
寧臻玉聽得若有所思,秋茗神情緊張地四望一番,哀求道:“寧公子,我得回去了……求您替我再求求謝大人,段管事也好,若能救我,我做什么都行。”
寧臻玉點點頭應(yīng)了,看著秋茗擦了眼角垂著頭跑回去,他才轉(zhuǎn)身往畫坊走去。
他正要上樓,掌柜的瞧見他,連忙堆著笑臉追過來,“剛完成了一幅,送上去公子您不在,這會兒有人在樓上等你呢。”
寧臻玉只當(dāng)是林管事來尋自己了,便點點頭,笑道:“你們裱畫也太慢了些,我閑著出去散散心。”
掌柜的連連表示歉意,請他上了樓,然而屋內(nèi)等著他的并不是林管事,甚至不是謝府任何一個人,而是江陽王。
江陽王坐在長案邊,面上的酒色之氣與此地格格不入,他正翻開寧臻玉的畫,興致缺缺地打量。
聽到開門聲,他抬頭望去,只見寧臻玉立在門口,身上著了件兔毛領(lǐng)氅衣,日光下映得唇紅齒白,頰生光暈,實在比畫都要賞心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