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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一個荒謬的笑話,“這京中莫非還有不知道的?當(dāng)初你們將我送給謝鶴嶺時,怎么不覺得丟人了?”
這話過于直白,饒是寧彥君也被堵得一噎,到底理虧。
說來若非自己當(dāng)初酒后失言,將謝鶴嶺有意寧臻玉之事傳了出去,哪里會鬧出這許多風(fēng)言風(fēng)語。然而寧彥君不是能自省的人,很快又覺得寧臻玉這甘愿委身于人的有何臉面指責(zé)他。
“只聽說過羞于見人的,你倒是……”他說著,忽而一眼望見寧臻玉嘴唇鮮紅,格外顯眼,再看矮榻上丟著一件斗篷,錦羅狐裘,圍欄上還擱著一身紫色官袍,分明是那謝鶴嶺的。
兩人在此地做過什么,不言自明,寧臻玉怎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你真是……你真是恬不知——”
寧彥君罵到中途,忽而停下,竟不肯再說下去了。
寧臻玉哼了一聲:“怎么不說了,難道是礙著謝鶴嶺的臉面?”
他自顧自坐在榻邊,抬手整理發(fā)帶,衣袖落下來露出些胳膊上的痕跡,他也懶得遮掩。
“說來二少爺并非翊衛(wèi)府的人,你又為何會在這里?”
寧彥君抬了抬手中的文書,冷嗤:“我如今是右監(jiān)門府的司階,來此自然是有公務(wù),不比你清閑。”
寧臻玉重復(fù)了一遍:“公務(wù)?”
他眼角瞥過寧彥君鐵青的臉:“一份文書的差事,交給前府的中郎將便是了,何須面見謝鶴嶺。你來此不過順道一談私事,這般畏手畏腳,是怕真心話罵出口叫他知道了,你所求的也要打水漂?”
“你——”
寧彥君被一下戳破,有口難言,更是惱火。他心里并不如何瞧得起謝鶴嶺,寧家雖有意相認(rèn),也不過是當(dāng)年被呼來喝去的謝九,走運些得了皇帝青眼罷了。
“既然心知肚明我和他是何關(guān)系,我勸你對我還是客氣些。”
寧臻玉冷笑著,睨了寧彥君一眼,“畢竟我離他還更近些,不是么。”
第34章 轉(zhuǎn)變
說罷回身便走, 留寧臻玉一人在屋內(nèi)。
寧臻玉系好發(fā)帶,緩緩放下手, 嘴邊的譏諷之色逐漸褪去,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
然而心頭的火氣卻未平息, 反而愈發(fā)涌動。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手, 腦海里起起伏伏,一會兒是寧尚書的叱罵聲, 一會兒是鄭小侯爺摔了他畫卷的大笑,夾雜著方才寧彥君那句未能出口的“恬不知恥”。
他坐了半晌,忽然起身,拿了矮榻上的狐裘披在肩上,邁出門去。他并未選擇獨自回到謝府,而是環(huán)望一番, 伸手喚來一名翊衛(wèi),問道:“校場在何處?”
這翊衛(wèi)聞言一怔, 后堂是謝統(tǒng)領(lǐng)的休息之處,讓謝府的人進來便就罷了,校場哪里是能隨便去的?
寧臻玉仿佛看不出他的猶疑, 含笑道:“我要見大人。”
他本就容貌清麗,被朱紅斗篷一映, 更添顏色。
這翊衛(wèi)忍不住抬頭想說什么,一觸及他的目光又立刻移開,最后望向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狐裘, 這是謝大人今早的衣物。他遲疑片刻,終于側(cè)身道:“郎君請隨我來。”
越接近校場,路上遇到的翊衛(wèi)和差役越多,寧臻玉卻反而愈加顯眼。每個人都朝他投來目光,或是打量他肩上的狐裘斗篷,或是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
與來時不同,他這回沒有垂下視線避開。
午后飄飄搖搖又下了點小雪,一路行來,他肩上積了薄薄一層,只伸手拂了拂。
方才他忽然想通了。
旁人眼里他早已是謝鶴嶺的枕邊人,他再是撇清關(guān)系也無用。謝鶴嶺既然要了他的人,那么他借謝鶴嶺之勢也是天經(jīng)地義,他沒有平白被占便宜的道理。
到了開闊校場,寧臻玉遠(yuǎn)遠(yuǎn)便望見寧彥君站在外圍,正和幾名翊衛(wèi)說話。
他只看了一眼,便轉(zhuǎn)開目光,舉步進了校場。場外高樓的廊檐之下,支著一道擋雪的帳幕,應(yīng)是待客休憩之處,外面還有幾名兵部的文官侍立。
寧臻玉來到階前,引路的翊衛(wèi)探頭一望,低聲道:“郎君且稍等,兵部的人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