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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寧臻玉卻徑直上前一掀帷幕,不顧那幾名文官瞪大的眼睛,自顧自進了帳去。就見謝鶴嶺正在帳內坐著,此時著了一身輕便的箭衣,正與一名高官模樣的說話。那高官應就是兵部尚書,頗有兩分眼熟,是璟王生辰宴上見過的。
謝鶴嶺聞聲看向他,眉頭一抬,頗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
寧臻玉沒有看他,只將視線投向旁邊兵器架上掛著的層層弓箭,“悶著無聊,出來瞧瞧。”
兵部尚書似也認得寧臻玉,臉色微妙,來回看了謝鶴嶺和寧臻玉好幾眼,心道這位謝統領將人養在府中疼愛便罷了,竟還帶到翊衛府來,不避人前,當真荒唐!
他面上倒不顯,很有眼色地告辭:“庫部司不日便會送來一應弓箭刀戟,供翊衛所用。謝大人既有私事要辦,我便不打攪了。”
謝鶴嶺笑道:“有勞張大人。”
這便寒暄一番拱手相送,經過寧臻玉身旁時,謝鶴嶺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他這身狐裘上停留一瞬,居然沒說什么。
等幾人離開,寧臻玉徑直走到兵器架前,目光略過一把把長弓,最后拿起一把漆黑小弓掂了掂,沉了些,勉強能拉開。
他又掀開帳幕,就近喚來一名執戟,指著遠處還在校場外等候的寧彥君,冷冷道:“將那人叫過來試靶。”
這執戟不認得他,然而方才看他直入帳中和謝大人說話,又是這般好相貌,氣度不凡,應是謝大人的哪位親信,這便應聲道:“是。”
寧臻玉一點不擔心寧彥君不肯來——京師禁軍十二衛四府,以左右翊衛為首,兼領內軍,勢力最盛,哪怕寧彥君的頂頭上司監門將軍親至,也要低謝鶴嶺一頭。寧彥君又是有心求上門來,怎會不從。
果然,寧彥君一聽是謝鶴嶺派人來喚,稍一思忖便應了,只當是謝鶴嶺有意試試他的膽量。
他原就是武官,有幾分武藝在身,畢竟自負,當即拿了箭靶上了校場。然而四下張望一番,并未看到謝鶴嶺人影,周圍練習箭術的衛兵也并未招呼他。
他舉著箭靶,心里正起嘀咕,忽聽破空聲響,一支箭直朝他而來!
武官之間舉靶比試常有,以京中禁軍之能,也許射不中靶心,脫靶的才是稀奇。他立刻站定了,正待看看謝鶴嶺箭術如何,忽覺不對,他頭皮一緊,在箭矢飛至的前一刻撲身避開,狼狽滾在地上。
周圍的翊衛轉頭來看熱鬧,立時發出噓聲,只當他膽小,哄笑起來:“怎么還帶躲的!”
寧彥君卻在心中大罵,方才若非他躲得及時,腿上便要中箭——那謝九莫非是在挾私報復!
這還不夠,隨即又是幾支箭射來,亂七八糟追著寧彥君跑,雖失了準頭,也逼得寧彥君舉著箭靶東躲西避,狼狽不堪。而后對方似乎氣力不夠,兩三支箭落在跟前,逐漸停下。
這是什么稀爛箭術!
他終于察覺不對,伸長了脖子定睛一看,只見廊檐下的帳幕掀起,一人正放下弓箭,雖身披一件眼熟的朱色斗篷,那模樣卻哪里是謝鶴嶺。
寧彥君頓覺被戲耍,一把將箭靶擲在地上,怒喝一聲:
“寧臻玉!!”
*
謝鶴嶺送別兵部尚書回來時,正聽到這聲怒吼,和一陣此起彼伏的哄笑聲。
他沒聽出是何人,倒聽出了罵的是寧臻玉。這位寧小公子脾氣是不好,想來是又跟人鬧上了,不管是哪一方吃癟,謝鶴嶺都很有閑心看戲,這便不緊不慢的,負著手進了校場。
寧彥君此時灰頭土臉發髻蓬亂,在哄笑聲中漲紅了臉。他一眼看到謝鶴嶺,立時怒沖沖上前討要說法:“謝……謝統領。”
他惱怒之下險些將“謝九”二字喊出口,好歹咽下去了。
謝鶴嶺似乎沒認出他,打量好一會兒才“啊”了一聲,詫異道:“寧二公子怎會在翊衛府?”
寧彥君本打算告寧臻玉一狀,被堵得一噎,只得先將懷中的文書取出,“右監門府調職的名錄,請大人過目。”
謝鶴嶺點點頭,接過文書便負手往帳幕行去,半點不過問寧彥君的狼狽之態。
寧彥君頓時一怔,原還想著京中傳遍了謝鶴嶺原是寧家子,怎么著謝鶴嶺也不至于當眾下了他的面子。然而現在,他肚子里的一腔怒氣和來此有求于人的意圖,全被這不冷不熱公事公辦的態度堵了回去。
那頭廊檐臺階下聚集了幾名翊衛,他們是認得寧臻玉的,也認出校場內被戲弄的正是吏部尚書之子,方才事出突然沒攔住,鬧出這么大的亂子,一個個都苦著一張臉。這會兒見了謝鶴嶺,當即低聲道:“大人,這位寧公子方才……”
謝鶴嶺一抬手,他們又只能閉上嘴,眼睜睜看著謝鶴嶺踱進了帳去。
寧臻玉見謝鶴嶺過來,只將弓擱回架上,揉著酸痛的手腕,神色不變:“小時候學過,手癢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