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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襖子,披一件灰白外袍,極為素凈,只是相貌格外出挑,免不了遭人注目。約摸是謝鶴嶺的名聲在外,路上遇見的幾個官兵,一個個都了然他的身份,問也不問。
寧臻玉一進后堂,便見謝鶴嶺著了官袍,正靠在椅背上翻看卷宗。謝鶴嶺辦公事時,看來尤其風儀軒舉,金相玉質,叫人難以想象肚腹里是多黑的心肝。
寧臻玉看也不看他,進門便將食盒擱在桌案上,端出瓷盅。這瓷盅精巧,制作雙層,外層煨了熱水,經過這么些時間依舊滾燙。
謝鶴嶺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擱下卷宗。寧臻玉挽起袖子,替他盛了一碗雞湯,道:“大人請。”
他腕子細,冬衣又厚重,這便襯得人更消瘦,謝鶴嶺瞧了片刻,嘆道:“寧公子不一道用些?”
說著攬住寧臻玉的腰身,將人拉到膝上坐了。
寧臻玉本就毫無胃口,被謝鶴嶺攬著更覺膈應。他身形不比謝鶴嶺高大,坐在對方懷里時,腳尖堪堪著地,這姿態令他不快,只坐了一會兒便要下去。
正在這時,他忽然瞥見桌案上攤開的卷宗里密密麻麻的,仿佛是一份甲歷,開頭正寫了“嚴瓚”二字。
嚴瓚正是嚴大公子的名諱。
謝鶴嶺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嚴大公子今日便會來翊衛府到任,你可要一見?”
寧臻玉聽出他語氣里的微妙揶揄,并不理會,又聽謝鶴嶺感嘆道:“京兆尹從前便說這位嚴大公子嗜酒,三番兩次耽誤公事,這才卸了他的差事。若非為了還人情,何至于招攬他到翊衛府。”
寧臻玉越聽臉色越難看,當即起身要走。
謝鶴嶺牢牢挽著他,笑了一笑:“你不愛聽,我不說便是了。”
寧臻玉以為謝鶴嶺消遣夠了,也該放開他了,謝鶴嶺卻沒有絲毫放手的意思,手臂橫在他腰間。他在謝府中尚且只是勉強習慣,現下是在外面,還是在謝鶴嶺辦公之處,如何能忍。
他忍不住道:“我得回去了。”
謝鶴嶺奇怪道:“我人在這里,你不侍奉左右,回去做什么?”
寧臻玉又說不出話了。
他只得被謝鶴嶺攬著,原還心想對方應不至于在外胡來,哪知謝鶴嶺平日看著文質彬彬,居然孟浪至此,竟真在這翊衛府里光明正大,就這般抱著他探進衣襟,自家庭院一般。
這會兒應是午休小憩,外面并無衛兵經過,然而時不時傳來仆役走動的聲音,寧臻玉便格外僵硬,握緊謝鶴嶺的手臂,指甲都陷進去。
謝鶴嶺打量他垂著眼睫,微微蹙眉喘息的模樣,被他一碰胸口某處,便肩頭一跳,又懼怕被人聽去,咬著嘴唇勉強收聲。
他看夠了,好半晌才抽出手,慢條斯理抬起手臂,只見小臂上已經被寧臻玉掐出了幾道指甲印。他嘴里嘶了一聲,玩味道:“比你昨晚在肩上掐的輕些。”
寧臻玉哆哆嗦嗦攬上衣襟,被他磋磨得喘息微微,聞言罵道:“你……你不要臉。”
他終于能起身,卻一下腿軟沒了力氣,勉強扶著桌案走到一旁的矮榻上坐下。
謝鶴嶺也不惱,抖抖衣袖去拿桌案上的卷宗接著看,又是好儀態,“你不妨在此處休息片刻。”
寧臻玉哪怕想立刻回去,這模樣也不好見人,他只得躺在矮榻上,感覺到謝鶴嶺輕佻的視線,干脆背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屋內燒著炭盆,暖融融的,又是憊懶的午后,寧臻玉拿了圍欄上擱著的斗篷蓋在肩上,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小半個時辰后才醒。這時謝鶴嶺已不見人影,應是衙門的要務。
他四望一圈,正打算收拾食盒獨自回府,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離得很近。
“大人和兵部尚書正在校場,你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寧臻玉還不及反應,便聽吱呀一聲響,有人推門進來,正和他打個照面。
兩人同時一怔,臉色俱都難看起來。
來的居然是寧彥君。
寧臻玉此時剛起身,發帶松散,衣襟未整,確實是失禮的模樣。寧彥君的反應卻仿佛是自己丟了臉,立時將身后的門掩上,生怕被人發現,又指著他道:“你怎么在這里?”
寧臻玉本是下意識要躲,一聽這興師問罪仿佛不齒的語氣,忽然站住身,冷冷道:“我如何不能在這里?”
寧彥君壓低聲音,怒道:“你在謝府便就罷了,跟來翊衛府,難道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你倆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