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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再看眼前的床幃珠簾,卻是謝鶴嶺的臥房。
大嫂王氏正在外間煮茶,見他醒了,趕忙過來給他遞水,“臻玉,你身體好些沒?”
秀秀坐在小凳兒上抱著阿寶擼貓,這貓兒是她在院門口瞧見的,探頭探腦的不敢進來,便被她一把抱了進屋。
聽到寧臻玉醒了,秀秀立刻跑進來:“小叔叔!”
寧臻玉怔怔被扶著坐起身,咳嗽道:“你們怎么來了。”
“我陪秀秀出來玩兒,她哭著說好久沒見到你了,我便帶她來瞧你一眼,才知道你病了。”王氏抱起秀秀在膝上,“管事的很好說話,讓我進來探病。”
秀秀還是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藕節似的小手拉著寧臻玉的手指,晃了晃,“小叔叔怎么又病啦?”
寧臻玉艱難地扯動嘴角,朝她笑了笑。
王氏見他面容慘白神色懨懨,頗有擔憂,欲言又止的。寧臻玉強笑道:“大嫂不必擔心,染了些風寒,不是大事,你和秀秀同我說會兒話就好。”
秀秀嘴快,便高高興興把家里的喜慶事全說了:“大家都說爺爺官復原職啦,昨天全家還吃了酒呢!”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彎彎繞繞,王氏卻知道當初寧老爺子和寧臻玉鬧得不愉快,當即拉住秀秀的手,示意別再說了,秀秀半懂不懂地扁扁嘴。
寧臻玉倒不意外,平靜道:“寧大人要回到尚書之位了?”
王氏聽他稱呼“寧大人”,多少有些尷尬,點點頭,又道:“也多虧了臻玉你,上回璟王生辰宴,你讓我們準備湘繡,竟還真正是投其所好,沒幾天便來了好消息。”
寧臻玉一聽,便知道寧尚書大約是經過此事,覺得他尚有用武之地,才允許王氏過來探望他。
寧尚書乃是翰林院學士,年輕時師從東南大儒,在東南士林中頗有聲望,根基深厚。皇帝任命他為太子少師,多少有替太子鋪路的意思,如今皇帝的身體眼看要不好了,將來太子開蒙須他教導,便是風光無限。
想到寧尚書心底打的算盤,寧臻玉隱隱反胃,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秀秀乖乖過來給他拍背,他臥病在床,原就衣衫寬松,咳嗽間抬起手,隱約可見手臂尤其是手腕處的青紫指痕。秀秀瞧見了,啊了一聲:“小叔叔是哪里摔了么?”
寧臻玉渾身一僵,局促地拉下袖子。
旁人便罷了,他如今已經懶得理會別人的看法,但在這對依然待他保持善意的母女面前,他多少有些羞愧。
王氏自然也瞧見了,沉默一瞬。秀秀不懂,但她之前給昏睡的寧臻玉拉上被子時便發現了,那些痕跡她怎會看不出是什么。手腕尚且如此,別的地方更不知如何了。
甚至方才管事的帶她進來,一進這院子,她便知道定是那位謝大人的主院——臻玉竟被安置在這里,其中機竅不言自明。
只是她知道臻玉處境艱難,便當做不曾發現。
看著寧臻玉蒼白的臉,她抱起秀秀,小心翼翼說道:“臻玉,你好好養病,以后我再來看你。”
第31章 發現
他面有病容,頰上的血色像是同他的希望一起流失了, 原就雪白的皮膚如今甚至像是透明的, 仿佛籠著一層隱約的霧氣,叫人難以捉摸。
謝鶴嶺注意到床榻邊的夜明珠居然還是好好的。他以為自己不在, 寧臻玉這一點就著的性子,有點力氣便會將這對夜明珠砸了。如今看來相安無事, 寧臻玉甚至視而不見, 倒像是已經不在乎了。
同樣被他視而不見的還有謝鶴嶺。
謝鶴嶺拂了珠簾進來,他也毫無反應。
于是謝鶴嶺這位主君, 親自去開了窗,替他將床幃挽起。
“身體如何了?”他關懷道。
寧臻玉連點個頭的客套也欠奉,謝鶴嶺也不惱,接著道:“若是還有哪兒不適,便請太醫回來瞧瞧。”
他說著,見寧臻玉垂在榻邊的手腕上青青紫紫, 他知道這是自己捏出來的,視線停留片刻, 又瞧見了手心里橫著幾道細小傷口,隱約的淺紅色——約摸是前晚寧臻玉掙扎時,指甲在掌心掐出來的。
“下人們照顧不周, 怎未瞧見這處傷口。”
謝鶴嶺今日很有閑心,拂袖坐下了, 他身上還穿著紫色官服,倒不嫌麻煩,拿起旁邊案幾上的小瓷瓶, 托著他的手替他上藥。
寧臻玉的手白皙修長,指節纖細,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文人的手。謝鶴嶺很滿意他的手,上完了藥,握在手里把玩了一會兒,又看向腕子上的淤痕。
袖子一落下來,便顯出更多,大多將要淡去了,呈現出一點憔悴的昏黃。謝鶴嶺的手探了進去,解開他的衣裳,將人細致地端詳一遍,就如前夜在馬車里時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