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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輕佻的掃視,寧臻玉依然無動于衷。
“下次若覺著疼,直說便是。”
寧臻玉只從這句軟語溫存里聽出潛藏的惡意,短促冷笑一聲。然而嗓音嘶啞,這點氣聲便格外顯得嘲弄。
謝鶴嶺手指正撫在他腰側的指印上:“你是想說你不覺得疼?”
寧臻玉冷冷的不說話,也無反應,只在謝鶴嶺的手往更隱秘的地方探去時,他忽然抬手,一把按住了謝鶴嶺的手背。
寧臻玉一向反感與人接觸,何況是謝鶴嶺。握住手背這樣的動作,在旁人那里也許代表親密,然而在此時此刻,在他和謝鶴嶺之間,這是很直白的抗拒。
只是他正在病中,渾身虛軟無力,手上更無力氣,謝鶴嶺看他一眼,照舊往下。
“你若不想遭罪,還是服軟些為妙,”謝鶴嶺語氣平淡,“還是說你想讓他人代勞?”
寧臻玉只閉上眼,嘴角緊抿,沒有說話。
謝鶴嶺卻知道寧臻玉不會再反對。
以他的清高性子,被謝鶴嶺碰觸已是難以忍受,哪里能忍受再借旁人之手。
*
璟王府。
碧瓦飛檐的樓閣上,璟王隨意坐著,聽京兆尹在旁稟報近日京中公務。
檐角的風鈴隨風輕響,連這叮當聲聽來也涼颼颼的。
京兆尹年紀大了,在這里一站便是大半個時辰,璟王又是個折騰人的脾氣,寒風天不關門窗,就這么坐在窗邊吹冷風。璟王還在壯年,氣血正足,他卻是老骨頭一把,只覺胡須都要凍硬了。
他好不容易將這些事務稟報完,見璟王望著外面出神,不由跟著往外一看,樓下一片水池,繞著一片竹林,寒風掃過便是一陣落葉聲響,無甚特別。
京兆尹咳嗽一聲,搭話道:“璟王這是在看……”
璟王懶洋洋道:“秋葉衰盡,本王欣賞欣賞這片竹林將死之聲罷了。”
這話在當下時局實在別有用心,換個人恐怕明日奏折里就要被彈劾妄議圣上了,可如今當政的是璟王。京兆尹只當自己沒聽見,笑道:“璟王好興致。”
“聽聞你和謝統領前日去了靈松山,那里的楓林景致如何?”璟王忽然問道。
京兆尹嘆了口氣:“下官去得不湊巧,午后尚且是個晴日,傍晚便隱隱聚攏烏云,沒多久便下了場雨。只在山上閑住兩日,沒看成紅楓夕照的勝景,委實遺憾。”
“哦,本王怎么聽說謝鶴嶺昨日便已在府中了?”
京兆尹一頓,一時間為璟王的消息之靈通咋舌,又摸不準璟王的心思,斟酌著道:“是,謝統領說是府中有些急務需要處理,中途便打道回府,不曾在靈松山過夜。”
璟王笑道:“中途便回去了,還是急務?”
得到確認,他笑得愈發暢快,拍了兩下扶手,似乎得意極了。
璟王一貫喜怒無常,京兆尹實在不知他心思如何,只得賠笑,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這時王府中的仆人上來奉茶,一名美貌的少年遞了茶給京兆尹,再是色若春曉,他也不敢多看。
璟王笑夠了,似乎心情不錯,也不像往常那般挑京兆尹公務上的錯處,擺擺手讓他退下。京兆尹當即告退,剛退至門口,忽聽一聲叮當脆響,竟是那美貌少年失手將茶杯碰翻了,茶杯摔壞了也就罷了,茶水卻正灑落在璟王腰腹上。
全京師的人都知道璟王脾氣暴戾,京兆尹搖搖頭,這便照舊下樓,飛快走了。
璟王還未說話,那奉茶的少年立刻跪地討饒:“王爺,奴告罪!”
他急忙扯了衣袖擦拭璟王的衣擺,像是怕極了,下意識討饒,跪地的姿態便呈現出十分婉轉,是一種刻意的嫵媚,任誰見了都要憐惜動心。
然而那雙柔若無骨的手剛纏上璟王的腿,璟王嘴邊笑意還未完全褪去,便忽然發作,一腳將人踹倒在地。
“你也配碰我?”璟王面露嫌惡。
樓下的王府守衛聽得動靜,很快奔上樓來將人按住,管事的甚至熟練地將人的衣領提起。這少年面有愕然,仿佛不能置信,璟王居然真的能下此狠手。
此時屋內站了好幾人,璟王的衣擺還是濕的,然而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替主子擦拭,似乎王府中的所有人都已了解璟王的好惡,唯有這新進府的少年異想天開獻殷勤,膽敢冒犯,還是這樣粗陋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