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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嶺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句話,笑了一聲,“你說。”
笑聲中含著微妙諷意,嚴塘自然聽出了,他吸了口氣,仍然選擇說下去:“家父去年一時糊涂,誤判了一樁舊案,夜不能寐……”
他說到半途,忽見馬車一側的窗簾一動,一把折扇挑著一塊白色布料,慢悠悠伸出窗口,隨即拋下。
這塊被丟棄的布料正巧落在嚴瑭面前。
嚴瑭只望了一眼,忽然整個人僵住,像被打了一個耳光——只見燈籠映照下,這件衣裳落進污泥里,領口正繡著綠松。
這是他給寧臻玉的衣服,并且是貼身的里衣,他親眼見到寧臻玉穿在身上。
許是停頓太久,謝鶴嶺沒等到他的下文,很有禮地問:“嚴主簿?”
嚴瑭閉了閉眼,低下頭,只盯著自己的腳尖,才接著道:“家父誤判了一樁舊案,悔不當初,實在怕上面追究……在下懇請謝統領幫忙通融一二。”
他離車門太近了,近到能聽見里面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
寧臻玉此刻正在遭受什么,他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好半晌,車內才響起謝鶴嶺含笑的聲音:“這有何難,讓嚴大人放心便是。”
嚴瑭面上的神色一松,盯著地面沉默片刻,終于又道:“另有一事,我大哥有意跟隨謝大人,為翊衛府效忠,謝大人若不棄……”
他說到這里,忽聞車內傳來一道短促的泣聲,再是隱約的掙扎聲,很快隱沒在深不見底的夜色里。
他便再也說不下去,袖中緊捏著的手都在發抖。
謝鶴嶺這次答得依舊很慢,嚴瑭如在名為禮義的油鍋中煎熬,幾乎要落荒而逃。不知過了多久,謝鶴嶺才好整以暇道:“嚴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令兄原就在京兆府當過差,也算有些經驗,我便還這個情。”
嚴瑭聞言,本該如釋重負,他卻連歡喜之色都不見,很快告辭:“多謝大人,在下感激不盡。夜深了,在下告退。”
他還記得向馬車拱手施禮,僵直著轉身往回走。濛濛夜色里,眼前仿佛又出現寧臻玉絕望的眼睛,多年的圣賢書和禮義廉恥一朝喪盡,他越走越快,逃離一般,直到被自家車夫趕上來攔住時,方才停下。
嚴瑭臉色蒼白,這時才發覺自己緊緊攥著衣袖,發麻的手指微微一動,指尖剛觸碰到袖口,便覺一陣細膩的紋路。
他動作一頓,仿佛被火灼燒,當即松開——那是和寧臻玉一色的綠松紋。
車夫瞅著他狼狽頹廢的面色,小心翼翼道:“寧公子回去了?”
嚴瑭想起那身落在污泥里的白色衣物,猛然閉上眼。片刻后他將外衣脫下,低聲道:“拿去丟了。”
*
寧臻玉癱軟著倒在謝鶴嶺懷里,目光渙散,散亂的烏發覆在雪白的肌膚上,朦朧燭光下,幾乎透出光暈。
謝鶴嶺俯視著他,慢吞吞撫摸展開的折扇,烏木扇骨配著白色扇面,畫了一枝拒霜花。
他把玩著寧臻玉的發絲,憐惜一般,指節緩緩拂過他的臉頰,很快又游弋下去,摩挲他微附薄汗的腰身,很快他便感受到對方蜷縮起來,肩背簌簌顫動。
鴉羽似的長睫掩著通紅的眼眶,越發顯得眉目凄艷,仿佛畫中的人物。
任誰見了都要心生憐意。然而他沒有放過的打算。
他隨手丟下折扇,將這段蒼白荏弱的身體按在地毯上。
第30章 夜明珠
許是寧臻玉這會兒的模樣不好見人, 謝鶴嶺紆尊降貴, 親自抱了人出來,斗篷裹得嚴嚴實實, 一路將人抱到主院臥房這才放下。
屋內依舊供著一雙夜明珠,亮如白晝。
謝鶴嶺掀開斗篷, 只見寧臻玉蜷縮著, 渾身泛著淺淡的紅。
方才在馬車上被謝鶴嶺一番糟蹋,把玩物件一般, 他痛得厲害,也依舊神色木然,通紅的眼半睜著,茫茫然望向燭臺,唯有急促的呼吸聲才顯出還留有意識。
謝鶴嶺伸手撩開他頰側的發絲,被寧臻玉一下避開, 仿佛是下意識的抗拒。
他眉毛一抬,目光饒有興致地下滑, 看向他的身下。視線一番意味深長的逡巡,最后停留在寧臻玉纖細的腰身旁,那里落著一張疊起的信紙。
之前在車上脫去寧臻玉衣服時, 這信紙便從寧臻玉衣襟里落下。他大約能猜出是誰的,卻懶得打開看, 不想壞了興致,便擱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