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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會兒,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又停留下在小門另一頭。
靜默片刻,小門緩緩打開,露出一張溫文爾雅的臉,身材頎長,果真是嚴瑭。
寧臻玉怔愣半晌,面對這張時常在夢里出現的面容,竟不知該說什么。
嚴瑭應是從酒宴上匆匆趕來,走近時身上帶著一絲酒氣。可是嚴瑭從前在睢陽書院時是滴酒不沾,也懶得參與應酬的。寧臻玉想。
嚴瑭先開了口:“你還好么?”
這樣平淡的開頭,寧臻玉卻聽得眼眶泛酸。
兩人心知肚明璟王府那一次碰面,彼此都已認出,嚴瑭卻沒有提起,低聲道:“我一直想見一見你,今日才得機會。”
“寧家之事鬧得滿城風雨,我是有心無力,望你莫要責怪我。”
寧臻玉怎會怪他,沉默著搖搖頭,心里卻響起一個聲音:若我當初走投無路求上門去,你會幫我么?
他知道時過境遷,這個問題沒有絲毫意義,嚴家也撼動不了璟王的決定。但也許是最近他夜不能寐,處境艱難,這個聲音竟不斷盤旋在他的心頭,涌到他的嘴邊。
“后來得知你去了謝府,謝大人待人寬宏,我不知他待你如何……”
嚴瑭說到這里,停頓片刻,沒有提那日璟王府外,寧臻玉身上披著的氅衣。他接著道:“謝統(tǒng)領剛回京,我與他實在沒有交情,不好貿然上門,這些時日,我才知你過得艱難。”
寧臻玉仍是低頭,不言不語,不知是否在聽。
嚴瑭望著他,聲音愈發(fā)輕了,“……對不起。”
寧臻玉忽然道:“你會幫我么?”
嚴瑭一頓。
寧臻玉抬起頭,緊緊捉住他的衣袖,像抓著救命稻草,“你能帶我走么?”
他終于問出口,對上了嚴瑭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多年前的影子,這雙眼睛如從前那樣溫和沉靜,但一觸到目光,他卻隨即從劇烈的心跳中清醒過來,緩緩松開手。
“抱歉,是我唐突了。”
到底是癡心妄想,嚴家哪怕真有助他脫離謝家,離開京師的能力,又憑什么為他冒這個險。
一片靜默中,寧臻玉低下頭,輕聲道:“多謝嚴二公子關心,我該回去了。”
嚴瑭沒有說話。
他正要轉身走開,嚴瑭的聲音忽而從身后傳來:“好,我?guī)阕摺!?
*
五日之后,謝鶴嶺應京兆府尹之邀,會去靈松山賞楓。
這是嚴瑭告訴他的信息。
靈松山路途遙遠,加上紅楓夕照之勝景聞名遐邇,謝鶴嶺既然去了,定會留宿,第二日才能折返。
寧臻玉的心又跳動了起來,不止是為了脫逃的希望,更是為了嚴瑭——嚴瑭居然真的愿意幫他。
或許是他面上的神情太喜悅,回去的路上,一個賣花燈的童子攔住了他,嬉笑道:“哥哥,買一個花燈吧,提著見心上人正好呢!”
因快到年底,京中花燈盛行,沿街叫賣的頗多。寧臻玉凝目一瞧,自一堆花花綠綠的燈籠里望見了一盞小小的蓮花形狀的,格外瞧了一會兒。他實在心喜,抵不過這童子軟磨硬泡,拿了幾個銅錢買下。
這燈也沒什么特別的,但他不知怎的,卻怕被謝府的仆人察覺 ,小心翼翼收在袖中,這才往回趕去。
到謝府門口時,謝鶴嶺正下值回府,寧臻玉一見到他,下意識捏緊了衣袖。
謝鶴嶺笑道:“寧公子哪里回來?”
寧臻玉抿緊了嘴角,道:“跟隨林管事出去采買。”
謝鶴嶺“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徑直入了大門。
寧臻玉停留片刻,很快也進了門去,一路快走,越走越快。等回到院中,他從袖子里拿出那蓮燈,已然被他壓得有些皺巴巴的,他小心捋平了,又拿火折子點了燈芯,幽幽亮起。
謝府忙碌依舊,夜色已落,那些和他一樣年輕美麗的郎君們,正忙著前去主院,侍奉主君用飯。而他心里卻裝著另一個人,滿心期待著未來。
這一晚他難得做了美夢。
他夢見了多年前在睢陽書院的往事,城中熱熱鬧鬧開了燈會,他們這群束縛在書本堆里的學生不安分,頻頻往外張望。最后夫子嘆了口氣,允許他們早些下課。
同窗們一哄而散,下山去城中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