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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那時被夫子責罰,獨自留下抄書。夫子又指了嚴瑭監督他,以免他偷偷跑了。
于是嚴瑭在旁邊認認真真寫文章,而他唉聲嘆氣,托著腮感嘆夫子不公。
直到同窗們三三兩兩盡興而歸了,他還未抄完。這會兒日頭西斜,書院關門的時間不遠了,眼看來不及賞燈,他氣得丟下筆不肯寫了。
嚴瑭起初勸他莫要耍小性子,明日交不上功課又要挨罰,又看他實在難捱,終于松口道:“你先寫,我去下山替你提一盞燈回來 ,好教你安心。”
寧臻玉吃驚道:“你現在去?等會兒回來遲了你要挨罵的。”
嚴瑭笑道:“放心,定給你帶回來,說到做到。”
這一晚他等了許久,始終不見人影,書院已落了鎖,許多人都睡去了。他疑心嚴瑭是壓根沒去,只是誆他安心抄書,找了別的師兄借宿去了。直到他等得昏昏欲睡,熄滅了燭火要就寢時,忽而聽得一陣極為輕微的腳步聲。
他起身去開門,就見一點光亮自漆黑夜色中緩緩而來。
他愣愣望著,這點緋紅色的燭光越來越近,直到近處,才映出嚴瑭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來。
光暈灑在他臉上,仿佛一層脈脈的水波。
嚴瑭肩上還帶著幾片草葉,不同于平時的文雅風度,頗為狼狽,顯然是從后山偷偷溜回來的。
寧臻玉有些不能置信,一向循規蹈矩的嚴瑭會去爬后山,“大半夜的,你在外留宿便是了,明早書院開了再回來,不是更好?”
嚴瑭拍了拍衣袖,笑著將那盞小蓮燈擱在桌上,幽幽光暈映照兩個人的臉。
寧臻玉至今還記得嚴瑭當時說的話。
他笑著道:“答應了你會來,我自然要來了。”
第25章 識破
從前那盞蓮燈,后來被同院的師兄拿去玩了,沒能找回來。
他想到這里,怔怔嘆了口氣。
等待離開的這五天,并不好過。
謝鶴嶺位高權重,上門邀請宴飲的數不勝數,寧臻玉生怕他一時興起改了時間,以至于錯過五日后的靈松山之約——謝鶴嶺赴宴從不留宿,其他邀約,未必能讓他連續兩日停留在外。
他需要足夠的時間,跑得越遠越好。
幸而還算順利,這般平穩地到了第四天,一切照舊。
夜色已落,寧臻玉松了口氣,明日他就能趁夜離開,在嚴瑭的安排下逃離謝鶴嶺,離開京師。
他悄悄在屋里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可帶的,他是孑然一身從京兆府牢里被帶來的謝府,身無長物,如今要走,他只打算帶幾件衣服。
他翻翻找找,又翻出了嚴瑭當初給他的信,摩挲了一會兒。這封信被他當做救命稻草一般,放在枕下一個多月,才能在如此處境中稍稍安慰自己。
他捏著信發了會兒怔,終又將這封信整齊疊起,塞在包袱里。他枕著包袱正要睡下,門外忽而有人來敲門:“寧公子,段管事請你去前院侍酒。”
什么時候了,非要他過去侍酒?
自己對謝鶴嶺從無好臉色,他不懂謝鶴嶺怎么就非要來找他,喝酒也要尋不開心么,還是說謝鶴嶺就樂意看他不痛快的模樣?
這幾天他很少在謝鶴嶺面前走動,偶爾碰上幾次,也忍了對方陰陽怪氣的調侃,怕引了謝鶴嶺的注意,最后一天竟還是想起他了。
寧臻玉只得坐起身,“來了。”
他穿好衣服,將包袱藏雜床榻下,確認無誤,這才出門去了。
一進院子,他便聽到謝鶴嶺屋中傳來裊裊樂聲,只見喬郎和一名婢女在旁奏樂,而謝鶴嶺披著衣裳,斜坐在榻上,對著棋盤下棋,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棋子,一下下敲動,聲聲脆響。
棋盤為玉所做,隱隱泛著淺青色,棋子更是瑩潤,燭光下恍若透出光暈。
寧臻玉一眼便瞧出這棋盤不是俗物,價值連城,約摸是哪位官員送來巴結的。這朝中風雨欲來,皇帝病重,璟王殘暴,誰不想換來一個在新朝站穩腳跟的機會呢。寧臻玉心里嘆了口氣。
他將酒壺放在案幾上,斟了一杯酒,送去謝鶴嶺手邊,“大人請。”
謝鶴嶺望著棋盤,似乎覺得一個人無聊,漫不經心道:“寧公子會下棋么?”
寧臻玉在睢陽書院時,閑來經常和同窗對弈,棋藝尚佳,只輸過嚴瑭。但他此刻沒有顯擺棋藝的意思,不愿節外生枝,答道:“不懂。”
他不想在這里留太久。謝鶴嶺敏銳,在謝鶴嶺身邊太長時間,他怕自己露出端倪。
謝鶴嶺不知信了沒有,捻了一顆棋子,點在棋盤上,啪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