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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嶺是故意的,他什么都知道。
寧臻玉后知后覺,羞愧令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縮在衣袖里的手指顫抖著,下意識抬起,想脫下這層叫他如墜冰窟的氅衣。
剛摸到領口,便聽謝鶴嶺道:“怎么,后悔了?”
桌案上點著燈火,在車廂的晃動里不斷跳動,謝鶴嶺閉著眼,語氣帶笑:“方才是你寧公子怕得要命,向我求救,怎么現在又要脫了?”
寧臻玉沒有說話。
謝鶴嶺這才睜開眼瞧他,只見寧臻玉臉色慘白,竟比方才剛見到嚴瑭時更為難看。
“方才示弱求情,謝某這才相救,怎的現在翻臉不認,仿佛我害了你?”
寧臻玉提不起一絲爭辯的想法,抖著手指拉開衣領,他已顧不得上回自己也是這般在謝鶴嶺面前寬衣解帶,只是實在不愿意穿著了,便一言不發將氅衣脫下下。
謝鶴嶺瞧著他脫去氅衣,露出里面一層緋紅的衣衫,透出王府酒宴上的奢靡氣息。
他忽而面露嫌棄之色,冷淡道:“脫了。”
寧臻玉一怔。
謝鶴嶺看他一眼,皺眉道:“脂粉味太重。”
方才璟王府內空間廣闊,加之本就熏香繚繞,香氣還不顯,此刻在這車廂里不免過膩了些。
寧臻玉攥緊了膝上的衣物,沒有動作。
謝鶴嶺倚在座上,好整以暇道:“莫非等會兒回到謝府,下了馬車,你也要這般打扮?叫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那些達官貴人眼里是什么身份?”
寧臻玉一瞬間想起之前殿內,那一道道輕慢的視線,強壓許久的屈辱隨即涌了上來。
“這與你有何干系?”
謝鶴嶺道:“與我無關,又何故向我示弱求救?寧公子用完就丟,可見是好教養。”
寧臻玉實在說不過他,氣得閉口不語。
卻也毫無辦法,他知道自己決不能這樣穿著回道謝府,只得一把將這層綾羅扯下,丟在遠些的角落。
幸而他還穿了一層里衣,掩去了身體,只是良好的教養依然叫他難堪。
他原還維持著外表的平靜,然而車外傳來馬嘶和車轱轆聲,不知是哪家大人的車馬行過,離得很近。他下意識怕是嚴瑭,渾身緊繃,即便車門和車簾掩著,這般模樣也怕被嚴瑭瞧了去。
謝鶴嶺見他怕得肩頭聳起,嗤笑一聲。
一路回到謝府,謝鶴嶺拂袖起身,也不理會身旁衣衫單薄,抿緊嘴唇的寧臻玉,獨自下了馬車。
那件氅衣和綾羅依舊丟在車內,寧臻玉聽著外面謝府奴仆迎上來的聲音,咬了咬,終究還是披上了那身氅衣。
第23章 轉機
寧臻玉松了口氣。
往府中走時,一向手腳麻利的老段卻像是在走神,竟不慎將仆從的燈籠撞在地上,一下熄滅。謝鶴嶺瞧了他一眼,“怎么,魂魄留在王府了?”
老段當即請罪:“是屬下疏忽。”
旁邊有人取笑道:“莫非是那璟王府里美人眾多,段管事流連忘返了。”
這原是一句玩笑話,老段的臉色卻仿佛僵住了,不吭聲。
寧臻玉沒心情聽他們拉扯這些,拉緊了衣襟,順著游廊快步回到自己的小院,換了衣裳才安心。他把氅衣疊好往主院走去,卻見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林管事在屋外立著,和藹道:“寧公子怎么過來了?”
寧臻玉正好也不打算進去,見了謝鶴嶺這煞星他來氣,便將衣服交給他,離開時隱約聽見屋內謝鶴嶺冷冷的聲音:“玩忽職守,你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清楚,別昏了頭。自行去領軍棍。”
之后便是老段領命的聲音。
老段一向不茍言笑,各類瑣事從不出錯,寧臻玉很難想象到“玩忽職守”四字會用來評價老段,今日特別些的,也只有他和老段在王府走散這一事了。
但他也無暇細思,自己身上發生的事,足夠令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到底得罪了誰,竟要這樣給他下套。
之前被誣陷捉入京兆府,他還毫無頭緒不能確定,然而今晚是在璟王府落入圈套,這已是明示了。
天底下能指使宮中女官的已是屈指可數,敢在璟王府這般明目張膽耍手段的還能有誰?只能是璟王。
可自己到底哪里得罪璟王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今日之前,他甚至只在宮里見過璟王兩回,每次都回避跪倒在地,不敢直視,今日才真真切切瞧見璟王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