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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夜未眠，毫無頭緒。第二日午后去主院送茶點(diǎn)時，遇到了老段。

老段侍立在門外，依舊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唯有毫無血色的嘴唇能看出傷得不輕。

對于老段受罰的原因，寧臻玉有些猜測，不由問道：“昨日之事，段管事可是受我牽連？”

老段還是沒什么表情，“是我失職，累得謝府在外丟了顏面，與寧公子無關(guān)。”

他都這么說了，寧臻玉只得點(diǎn)點(diǎn)頭，端著茶點(diǎn)進(jìn)屋。謝鶴嶺正倚在座上看兵書，小幾上攤著一堆請柬或是拜帖，好些高官的落款名諱，約莫是不少官員巴結(jié)相邀。

寧臻玉將茶點(diǎn)放下，換了桌案上的茶，破天荒的沒有掉頭就走，反而看向了謝鶴嶺。

謝鶴嶺自然也察覺到了，放下書，笑道：“啊，謝某忘了，寧公子昨日的衣物還未帶回去。你去問問老林，他應(yīng)該叫人收拾了 。”

寧臻玉反應(yīng)過來說的是昨晚他穿的那身輕薄的綾羅，當(dāng)即面色一青，道：“不必了，你喜歡你留著。”

他也不和謝鶴嶺繞彎子，直接道：“我且問你，上月京兆府那事，和昨晚之事，是否是那位所為？”

“那位”指的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謝鶴嶺道：“是又如何，你難道還想報(bào)復(fù)回去？”

猜測成真，寧臻玉追問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值得他這樣追著我不放？”

謝鶴嶺一向話多 ，這會兒居然不說話了。

這便愈發(fā)顯得可疑，寧臻玉懷疑道：“該不會是因?yàn)槟懔T？上回我被捉去京兆府，便是你來找我?guī)滋熘蟆！?

在這之前，寧家走投無路之際也沒見璟王為難他一個；且這段時日來看，璟王似乎和謝鶴嶺有些齟齬。寧臻玉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謝鶴嶺卻笑了一笑，道：“不錯，興許是謝某拖累你了。”

這話實(shí)在敷衍，戲耍一般。

寧臻玉心底的火氣又涌了上來，他厭煩謝鶴嶺陰陽怪氣戲弄人的姿態(tài)，轉(zhuǎn)身要走。謝鶴嶺翻了頁兵書，漫不經(jīng)心道：“興許是因?yàn)榄Z王看著你，就像看到了他自己。”

＊

謝鶴嶺在打什么啞謎，寧臻玉已不想再猜測，這些大人物心里的彎彎繞繞他無意探究。

他只知道璟王睚眥必報(bào)，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他。

謝鶴嶺愿意將他從京兆府撈出，多半還是覺得他這個搶奪他人生的假少爺未能償還業(yè)債，還未叫他折騰盡興，因而庇護(hù)一二。然而這樣的庇護(hù)維持不了多久。

謝鶴嶺是一條毒蛇，他不能寄望于這個對他抱有惡意的衣冠禽獸。

原本年末打算實(shí)施的計(jì)劃，便又顯得太過遙遠(yuǎn)。他的心又開始不安。

許是他的運(yùn)氣不算糟糕透頂，兩天后便迎來了新的機(jī)會：天冷了，謝府的下人們需添置新衣，他跟隨林管事出門采買布匹，遇到了青雀。

林管事和善，許他和青雀敘敘舊。

不過半個月未見，青雀的小圓臉已消瘦了一圈，他回到心心念念的嚴(yán)家，神采卻不如在謝府時生動了。他將寧臻玉拉到巷口坐下，望著他欲言又止。

寧臻玉知道璟王府發(fā)生之事定然已傳了出去，成了貴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青雀恐怕也聽說了。

他努力不去想嚴(yán)瑭的看法，轉(zhuǎn)移話題，笑道：“難得碰到你，你這袖子里拿的什么，紅紅綠綠的。”

青雀忽而垂下頭去，沒有說話。

寧臻玉拿起一看，竟是幾盒胭脂，他對女子喜好之物頗有研究，認(rèn)得出是佳月坊所出，京中女子極為追捧。再看青雀黯然神色，隨即猜到了大概。

嚴(yán)大公子并非良人，本就是花樓的常客，應(yīng)是有了美貌的新歡，叫青雀出來買胭脂討美人歡心。青雀再是甘愿陪伴嚴(yán)大公子，也難免傷心。

他心里一嘆，又聽青雀輕輕道：“你說的對，不能賭貴人們的真心。”

青雀說著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又瞧著他的眼睛，猶豫片刻，終于低聲道：“臻玉，二公子想見你。”

寧臻玉怔住。

他的心忽而劇烈跳動起來。

第24章 約定

他心底不可遏制地萌生出期盼，卻又不敢置信，怕空歡喜一場。

青雀帶著他繞過一條條小巷，到了一座酒樓的后門處，讓他稍等，便上樓去尋嚴(yán)瑭，留下他一人，胸腔中的心跳聲便在這無人之處越來越清晰。

寧臻玉還記得這座酒樓，一直是京中高官子弟的聚會享樂之處，歌舞一絕，只是如今上面已沒了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