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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而一旁,刺耳的驚呼聲和低低的嗤笑聲不絕于耳。
原本擠在人群最前方的張燎,此刻臉色由紅轉(zhuǎn)白,看著那些不懷好意打量的目光,和陰陽怪氣的恭喜之聲,張燎揮了揮袖子。“去去去,小爺我即便是最后一名,那也是中了!哎嘿嘿,你們可知‘高中’二字是如何寫的?你們可知‘一次下場,榜上有名’是多風光霽月之事?吊車尾,吊車尾怎么了?那咱也是妥妥的進士及第!”
張燎這等大大方方的坦誠,倒是贏得了另外一些人的好感。
衷心祝福者終于也趕了上來。
張鳶自然是聽到了弟弟和報錄人的對話,苦笑一聲,嘆了口氣,道:“讓蘇妹妹見笑了。”
蘇紅蓼見張鳶這等狀態(tài),又想起那日在堂上,這個熱心外包兄自稱姓張名燎……
答案瞬間呼之欲出。
張鳶說的入場的弟弟,竟然是這一位?
她的目光順著人群中的張燎,轉(zhuǎn)到了鶴立雞群的崔觀瀾身上。他眼神盯著榜單,只是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狂喜失態(tài),也沒有手舞足蹈,眸色深深,似乎因為一行字跡刺激到了他的瞳孔,導(dǎo)致他微微瞇了瞇眼。
而后,他的眼眸中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星辰,瞬間燃起一簇光亮,隨即,這道光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圣的沉靜。
他微微閉上眼,仿佛在確認這并非夢境,再睜開眼時,眼底已經(jīng)是一片澄澈與堅毅。
只聽報錄人繼續(xù)唱道:“甲榜第二名!明州城,崔觀瀾!”
第63章 榜下假裝捉婿
“崔兄!恭喜恭喜啊!”
“臨川果然不愧王大儒最得意的弟子啊!”
崔觀瀾對著四方投來的目光,沉穩(wěn)地拱了拱手,儀態(tài)端方,氣度自華,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場,讓身邊的喧囂都為之安靜了幾分。
隨即,他的目光對上了人群中略帶笑意之人。
崔承溪在二哥的名字被唱出來的瞬間,手中的折扇“啪”一下合攏,素來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清晰流露出學識果然能讓人倍添魅力的感悟。他看向崔觀瀾的目光充滿由衷的敬佩和驕傲,仿佛比自己高中還要激動。
“二哥!”崔承溪喊了喊不遠處崔觀瀾的名字。
可崔觀瀾的視線焦灼在人群中,似完全沒有聽見弟弟的呼喚。
崔文衍今日休沐,也擠在人群中。三兄弟本來一起來貢院看放榜,沒想到被人群沖散。
等到他也聽到了報錄人的喜唱,又好不容易擠到三弟身邊時,同樣看見了崔承溪視線里的崔觀瀾。
此時日光正好,透過貢院的照壁,給照壁前的學子們隱隱附了一層柔光。
而崔觀瀾恰站在柔光的中央,風光霽月,如林中修竹,格外吸睛。
此刻一大一小都順著崔觀瀾的目光,視他所視,目他所目,睹他所睹。
盡管崔觀瀾才是主角,可一連串的視線錯落與交匯,崔家的三兄弟卻能清晰捕捉到誰才是這目光中最匯聚的焦點。
是蘇紅蓼!
今日她著一身及白中透粉的衣裙,薄而透的輕紗材質(zhì),層層疊疊,仿佛重瓣的芍藥花,淡淡的一抹粉色在黑白灰青的學子中格外惹人注目。加上她面頰微靨,眉宇舒展明媚,與一旁的張鳶和張燎神色飛揚地聊著些什么,仿佛一只南歸的燕,輕靈而鮮活。
崔承溪不懂情愛一事,亦覺得二哥的眼神里,未免多了幾分動情的意思。
而崔文衍沉溺在新婚與妻子的恩愛之中,對這樣拉絲的神情一眼看穿,不由得斂了喜色,帶著一絲憂心看著二弟。
“他不會是……”
喜歡上了繼妹了吧?
崔觀瀾似乎察覺到了有無數(shù)道飽含深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也有些意識到自己看了太久蘇紅蓼,甚至看到已經(jīng)失態(tài),只好收斂起了目光,扭頭找到了崔文衍和崔承溪,這才微微斂容笑道:“大哥,三弟,我中了。”
“一定要好好慶祝!”三人好不容易聚攏,崔文衍道,“不過,還是先回府吧。報信人會揭榜去討喜錢,你還有同窗定要來慶賀,接著還要收鹿鳴宴的請柬,我還要你大嫂給你安排上好的繡娘趕緊為你做身參加宴會的新衣裳!”崔文衍故作姿態(tài)在崔觀瀾的肩膀上,拂去一抹落蕊,“你給公主守的這三年孝,也剛好到了。也該去相看相看明州城合適的女娘了!”
崔觀瀾聽聞,內(nèi)心咯噔了一下。
他觀大哥的神色,眉宇間的那抹擔心之色還沒來得及褪去。照理,剛剛聽聞自己高中……大哥應(yīng)該不會露出這樣的微妙神情才是……難道說?
崔觀瀾覺得,一定是方才自己的眼神太過熾熱,沒有燙到蘇紅蓼,反而被崔文衍看出了端倪。
可是……父親已死,繼母也離開了崔家……按理說,他與蘇紅蓼,本無血緣!
可崔文衍的神色分明在回答一個事實:“可你依舊喚她四妹!”
兩個人眉眼交鋒,互相已經(jīng)試探了多層含義。
崔觀瀾只好握緊了手中的戒尺,這回是狠狠敲在自己的掌心。
“如此,我先謝過大哥大嫂了。”
“四妹妹也來了,大哥二哥,我們過去!”崔承溪恍若未覺“大人們”的機鋒,無事人一般指了指蘇紅蓼的方向。
“咦,曾閑今年是不是也下場了?怎么還沒聽到他的名字?”崔文衍四處探看了一圈,沒有看到曾閑的身影。
崔觀瀾道:“世芒雖說下場,不過是權(quán)當一場人間游戲,并未當真吧。幾科考試,他都是最早交卷。”就連照壁面前,都沒有看到這位“哪里有熱鬧就往哪里鉆”的閑適公子。
倒是旁邊的渭水河,方才有人跳了河,也有一群人在河岸邊撈那個跳河的書生。
而河中心,一艘小船悠然浮于河面,一個人披著蓑衣斗笠正在那邊垂釣。倒是一副“勘破世間景,不為功名忙”的灑脫模樣。不是曾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