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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三兄弟并未去打擾他的清閑,終于與蘇紅蓼匯合。
眾人這才發現,張燎也尷尬地站在蘇紅蓼身邊,正被一個貴氣打扮的年輕婦人低聲數落。
“你說你努努力,考個兩榜也好,現在你考了個末榜,還是最后t一名!你讓娘的臉往哪擱?”張鳶劈頭蓋臉,不顧還在人群中,便開始責罵張燎。
張燎方才還在嬉皮笑臉應對旁人的陰陽怪氣,面對姐姐的怒罵,他依舊無所畏懼,面孔上雖收斂了得意之色,可手上還在擰著指尖,完全沒有反思之意。“反正考上總比沒考上好。更何況,我,我還給娘說了‘鑒閱司設立’之事呢,娘昨日還夸了我,定不會再罵我了。”
崔觀瀾和蘇紅蓼同時聽見“鑒閱司設立”一事,都眼中有光,這兩道光在空中匯聚,閃閃了閃,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又各自散去。
蘇紅蓼這才展顏一笑,對崔觀瀾道:“恭喜二哥高中。”她知悉那鑒閱司之事,一定是崔觀瀾用什么法子讓張燎去上陳的,所以又隨口道:“也恭喜張公子,榜上有名。”
“算了算了。”張鳶也聽見崔觀瀾高中,對比之下,更覺得自己的弟弟是個廢物,只好揚了揚手帕,“蘇妹妹,我們就不打攪你們一家人慶賀了。先走了。”
她擰著張燎的耳朵,又被他掙脫。姐弟倆一個在前跑,一個在后追,倒是成為了這貢院門口,一個新的八卦點。
“四妹要不要跟我們家去?”崔承溪自然知道今日二哥大喜之日,家里有諸多人情往來需要打點。他和大哥都必須在。
蘇紅蓼想了想,搖了搖頭,“書局還有事,改日再給二哥上門道賀。”
“是的是的,一家人,不礙著什么。”崔文衍直接把兩個弟弟拽走了,風一樣。
蘇紅蓼忘了自己是坐張鳶的馬車來的,這回崔家的馬車又是去東區的方向,和她完全不順路。
無奈之下,她只好沖著河心里正在釣魚的曾閑揮了揮手。
“曾世芒!”
而此刻,唱錄人剛好念到甲榜最后一名。
“甲榜第一百名。明州城,曾閑。”
蘇紅蓼以為自己聽錯了,曾閑這家伙,看著八卦,湊著熱鬧,真輕松的就擠進了全國百強學子榜?
曾閑脫下斗笠沖著她揮了揮手,依舊悠閑在湖心釣魚。
直到所有人都發現了他,沖著他讓他上岸打賞,曾閑這才知道自己中了,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岸邊有人奚落:“怎的,裝出一副云淡風輕世外高人的模樣,還不是對名次格外看重。”
蘇紅蓼看了他們一眼,這才發現這些人也就是剛才那些陰陽怪氣張燎的家伙。
“幾位兄臺。”她隨口問,“既然你們又看不上方才那位末榜末位的張公子,也看不上這位甲榜末位的曾公子,想必你們一定甲榜高中吧?”她裝作一副要去看甲榜名單的模樣,卻引得那幾人一個一個鬧出了大紅臉。
蘇紅蓼還在故意追問:“幾位公子到底姓甚名誰,小女子打算榜下捉婿,仰慕幾位的風采,要是幾位高中……不妨告訴小女子名姓……”
那幾人分明一個都沒中,見蘇紅蓼這樣追問,無異于在他們的胸口反復刺了幾刀,加快腳步就要離開。
蘇紅蓼道:“哎?別走啊……怎么,還看不上我嘛!”
第64章 昭月無福
同一時間,皇宮紫宸殿內,氣氛莊嚴肅穆。女帝竇玥端坐御案之后,正仔細翻閱張鳳鳴呈上的關于設立“鑒閱司”的奏折。張鳳鳴侍立階下,神情恭謹而期待。
女帝竇玥與張鳳鳴年歲相當,都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不過她保養得當,依舊看起來不過不惑之年。
她放下奏折,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目光深邃。
銀盤面上,飽滿紅唇微微抿起,目光矍鑠之間,只有專注之力,卻并未呈現出一絲女子的柔媚之色。
其全身未有任何珠玉釵翠,僅將烏發以金冠束之,橫插一枚碧色剔透的玉簪于發間,顯得整個人挺拔舒展,肆意瀟灑。
“彰原創,護文脈,定紛止爭……”
女帝喃喃念了里面關鍵性的一句,目光悠遠看向殿內掛著的一副大嬿國版圖。
大嬿國,立于東方,以渭水蜿蜒橫亙,自西而東穿過。北鄰圖突國、多鄰國,西鄰鄯善、大瀝,東面與南面臨海,暫未有國度橫跨碧波與之建交。
而圖突國的鋼鐵、多鄰國的禽肉、鄯善國的香料,大瀝國的花卉,亦都是與大嬿國通商的搶手貨。
大嬿國雖地大物博,資源豐厚,有深耕絲綢、瓷器、茶葉等貿易資源,但近二十年來的出版業這等“無須物產”便能“盈利”的文化層面的貿易,竟然成為了大嬿國五分之一的國庫支柱。
且,毫無競爭對手,幾乎可以壟斷同宗同源國度的文化貿易,并以此輻射影響周邊各國。
女帝的思維收回來,繼續盯著奏折嘆道:“……張卿此議,切中時弊,深合朕意。我大嬿文脈昌盛,出版乃國本,豈容鼠輩蛀蝕?這抄襲剽竊之風,是該用重典剎一剎了。”
張鳳鳴躬身拜道:“陛下圣明!鑒閱司之設,乃正本清源之舉。細則臣已與相關部院初步商榷,唯司正人選,需德才兼備,尤需深諳文墨、熟稔出版利弊,方能服眾,擔此重任。”
女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幾位重臣,最終落在禮部尚書南宮憬的身上。
“南宮卿,你有何提議?”
南宮憬與張鳳鳴同輩,皆是在朝為官二十載的老臣。他約莫五十五歲上下,兩鬢亦有斑白之色,聽見女帝點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上前奏道:“鑒閱司隸屬禮部,司正之職,秩同侍郎。臣舉薦禮部侍郎史閶,其人老成持重,精于禮法,于典籍刊印之事亦多有涉獵。由他領銜籌建鑒閱司,不知陛下與諸位意下如何?”
張鳳鳴心中微動,眸色閃了閃,欲言又止。
其余的各部與內閣大臣們,對明州城的史家都存著幾分薄面,加上史閶也是兩榜進士出身,學問雖不見有多出色,但為官風評尚可,從未有何逾矩之處。若說他能干,禮部的一些重大祭祀、典儀甚至今年的科舉,亦辦得有聲有色。況且從不爭功冒進,卻是世家子弟中很會隱藏鋒芒之人。
眾人都點頭稱喏,并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與反對。
張鳳鳴謹慎措辭,想了想還是開口:“史侍郎才干卓著,由他主理鑒閱司,確是人選之一。然鑒閱司職責重大,關乎行業興衰與文脈清濁,臣斗膽懇請陛下,司正人選需以‘剛正不阿,明察秋毫’為第一要義。史侍郎若能秉持此心,必不負圣望。”
在座的諸位都是城府極深之人,完全明白張鳳鳴這句“若能秉持此心”的意思,就是說史閶完全沒有“剛正不阿,明察秋毫”的本事。
南宮憬和張鳳鳴互相唇舌交鋒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很懂得她話里話外的弦外之音。可史閶這個人本就是他的部下,又是他極力舉薦的,被張鳳鳴這么一數落,這事兒還做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