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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觀瀾捏著拳頭,他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去教訓蘇紅蓼。
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什么立場去訓斥妹妹。
女帝治國時,本就暗示諸位官員要做出表率,后宅家事也會作為政績考量的一個指標,尤其是一些寵妾滅妻,后宅不寧的官員,嚴厲的甚至會直接罷官任免。這也導致大嬿國整個國家的上層階級,“夫妻和睦”,家庭至少維持著表面的美滿。
而下層人民也會有樣學樣,夫妻勠力同心耕種紡織的、合伙做小買賣的,不一而足,都十分具有相知相攜的凝聚力,因此,在國都明州城,夫妻之間互相諒解、有話坦言直說,反而是一種人人都稱頌的相處模式。
是以,蘇紅蓼這個舉動,從小了說,妹妹插手哥哥的房中事,確實逾矩。可從大了說,她又是在貫徹女帝的倡議。
崔觀瀾是徹底拿她沒有了辦法。
趁著放榜還需要多等些日子,在沒有同窗邀約的事后,崔觀瀾決定和三弟一起,去溫氏書局幫幫忙。
第43章 饑餓營銷
溫氏書局。
胡進現在每天開門都要往門口放一個告示牌。
“《繞指柔》話本有售,限量一百冊。”
然后每次他都要被門口密密麻麻排隊的人嚇到。
這本《繞指柔》現在在明州城有多紅火呢?
這么說吧,沒有吹拉彈唱,沒有美女作家穿肚兜促銷,沒有三層樓的書幌打廣告,全憑故事精彩、內容扎實、自來水口耳相傳。
就這,來溫氏書局買話本的人,每天都能從梅月街排隊到渭水河橋頭,甚至有時候會排到橋尾,差一腳就到坡子街了。
有些沒買到的書生捶胸頓足,然后被街頭巷尾不懷好意的掮客拉去,輕聲問他是否要手抄本。
還有的人是外地趕來都城明州城辦事的,聽聞這本話本格外有趣,決定帶回家鄉給當地好友品鑒一二。
甚至還有背著麻袋來購買的“代購”,說是家里的女眷不方便拋頭露面,只好委托他們行個方便。說是這樣說,一口氣要五十本,直接就在渭水橋上溢價瓜分完了!氣得胡進跺腳,大罵“豈有此理”。
最后只好聽蘇紅蓼的建議,寫了“限量一人兩本”。需要多買那請繼續排隊。
畢竟這里,是整個大嬿國的話本印冊發源地。
眼看著今日份的一百冊,一炷香不到又被一搶而空,董掌柜有些躊躇地捻了捻胡子,問一旁的蘇紅蓼:“少東家,看這架勢,咱們明明能一天能賣五百冊,為何只限量一百冊?這……來問話本的人都擠破頭了!t”
蘇紅蓼笑了笑,面上一絲焦慮都不見,甚至還有心情去擺弄前幾日柳聞櫻送來的兩盆芍藥花。
她的手碰觸了一下花葉,捻了葉子上的幾枚薊馬,解釋道:“這叫‘饑餓營銷’。”
“啊?”董掌柜不解。
說話間,崔承溪和崔觀瀾也到了。
崔承溪因為溫氏書局話本擂臺之爭告一段落,加之幫趁著大哥忙崔牧下葬一事,幾乎有七日沒有來書局了。這次走進來,直接就如同自家書房一樣,一屁股坐在了那個放著軟墊的謄抄位置,曬著春日暖陽,伸手問胡進要了一盞茶湯,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愜意”二字。
崔觀瀾今日穿的淡青色的廣袖長衫,衣襟以銀線繡流云暗紋。外罩月白色輕紗襕袍,細膩如皚皚霧氣,行走時衣袂隨風清揚,似與春光柳絲共舞。
他好似白日蒼穹中的一尾歸巢燕,要去與誰奔赴一場春日之約。
只不過,有的人好似瞎眼一般,目光一點都不曾掃過他的容貌與一身精心穿搭,反而徑直與董掌柜說著行話,繼續解釋什么叫“饑餓營銷”。
崔觀瀾便也不打斷她,也在三弟身旁坐下,聽著她與董掌柜聊著書局的生意經。
蘇紅蓼的余光瞥見了崔氏兩兄弟進門,簡單點頭打了個招呼,繼續用下巴指了指磨銅書局的那個方向,沖著董掌柜道:“那一日他們的《風流寡婦俏書生》第一日售賣,我和……二哥三哥都去看過的。”
她把磨銅書局賣書的陣勢一一講述。
董掌柜唉聲嘆氣:“這事我知曉,聽說這李姑娘也是迫于無奈,主意是東家想的,衣服是管事準備的,她不過為了糊口。只可惜李三刨一心還想讓姑娘許個好人家……”
“但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既請不起戲班子,也沒有那三層樓高的鋪面可以懸掛整城都看得見的書幌,更無法讓作者脫了衣裳去賣書,所以啊……我們也要有自己的方式。”
“就是少東家說的那個什么?”董掌柜對生僻字眼依舊接受緩慢,都想不起來怎么念。
“饑餓營銷!”崔家三少爺提醒道。
“三哥,你要不要來先猜猜看?”蘇紅蓼故意賣關子,笑嘻嘻看著崔承溪。
這幾番相處下來,她覺得崔承溪是個極好的幫手。愛女人設屹立不倒,對女性底層人民也會有共情,不因為自己是世家子弟就孤傲冷漠,反而是個外表紈绔內心熱情的好少年!
她有意想要拖崔承溪下水。
在這個世界,從商雖然是下等,但能賺銀子呀。
有了銀子就有立足之地,不做官也能養活自己,不至于伸手問大家族要錢,多好。
至于崔承溪是否也想走這條經營之路,還想再看看他自己的想法。
沒想到崔承溪眼力極佳,昨日發現四妹妹沒有跟二哥打招呼就跑路了之后,二哥那個氣啊,哐哐摔門的聲音,他隔著一個院子都能聽到。
后來又聽見阿角半夜又去送了什么醒酒湯,去火茶,嘖嘖嘖,可見二哥是氣狠了。
今日出發,他見二哥難得打扮得如此光鮮,耀眼得仿佛發情的白孔雀,崔承溪雖說一直把蘇紅蓼當親妹子看,卻也不反對沒有血緣關系的二哥對蘇紅蓼有意。畢竟這么好的妹妹,嫁給誰他都不樂意,但二哥好像就還可以。
他的腦子里壓根就沒有想到“親緣關系”和“有為人倫”這兩個詞。
他甚至還挺樂見其成的。
“難得見四妹妹考校我的學問,可我哪里是那種肚子里有貨的主?還是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