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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承溪把話題引給了崔觀瀾。
“二哥,你要不要試試?”
崔觀瀾本就想今日在蘇紅蓼面前有節制地“展露”一下自己,就坡下驢道:“我有三點淺見,說得不對,還望四妹指點。”
蘇紅蓼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屁的淺見,我有問你嗎?
崔觀瀾見她沒有反對,可面色卻沉了沉,這和在太學上學時的先生是一樣的——先生提問,不管學生答得如何,總歸是要挑出些毛病的。尤其是今日先生早上也許吃了頓不合口的早飯,或者與師娘拌了嘴,總之這種時候,不要管對方心態如何,先把自己這一關過了再說。
可憐我們崔二少,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感經驗,竟然以夫子的心態類比蘇紅蓼。
崔觀瀾又趕緊說重點:“第一點,所謂饑餓,便是讓人每天吃不飽,越饑渴的難民,對食物的渴望就越大。甚至因為這種渴望,會誕生出更多匪夷所思的舉止。如賣兒賣女也要吃口飽飯,為了吃飽甚至不惜插草標發賣自己,甚至淪為賤籍。溫氏書局每日可以賣五百冊話本,卻故意只賣一百冊,其目的也就是為了讓書客們隨時保持這種饑餓的狀態,甚至因為‘得不到’而引發各種抓耳撓腮的心理。或去親朋間打探,或去同窗中詢問,一來二去,這些問詢反而成為了最好散布這話本的途徑。”
他說完,蘇紅蓼倒是第一次給了一個正眼給他。
真不容易啊。我們崔二公子終于憑借了真才實學,贏得了佳人的一記注目。
崔觀瀾都要哭了。
第44章 烈日灼心
“不愧是二哥!”崔承溪情緒價值給到足,一頂高帽瞬間為崔二公子戴上,“還有呢還有呢?”
如果崔承溪是個活人,并出生在現代社會,不愛讀書,又愛一些有的沒有的,沒準德云社的捧哏會有他的一席之地。于謙老師也能順利退休,美美收入一位關門弟子。
“第二嘛……”崔觀瀾指了指門口那條依舊在排的長龍,“永遠人沒有吃飽,就永遠有人更想要。每日限量發售話本,就每日都會有人來溫氏書局排隊……我觀那路過的商賈、小販,人人都看見梅月街日日排隊的景象,縱然是沒看過話本的人,也會知道有人因為一本話本而踏破了書局門檻。自然這話題可以傳到更遠。限量引發排隊效應,排隊效應引發話題效應,話題效應,就是最佳的口耳相傳。”
董掌柜瞪大眼睛,撥弄算盤珠子的手停歇下來,“竟然是這樣!妙哉妙哉!”
胡進作為小廝,也有自己的思量:“原來少東家一個限量發售的舉動,這背后的深意竟如此深遠!”他緊緊握拳,這堪堪一個月來跟著少東家,他不僅學會了要尊重別人,還學到了許多書本上沒有的學問。胡進更對蘇紅蓼佩服得五體投地,一整個以她的小迷弟自居。
蘇紅蓼不置可否,嘴角卻漏了一絲贊同的笑意,抄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眨了眨,似乎在等著崔觀瀾的最后一通“高見”。
“第三,討論的人越多,自然會有人越想找來看,找來看,便更要排隊,從而和第一點形成閉環。這是一個無論是誰,都逃不出手掌心的絕密陷阱。只是,身在其中的人不知,唯有旁觀者清罷了。”
三點說完,崔觀瀾的眼神仿佛春日微雨,眼眸深處蒙了一層氤氳水汽,顯得濕漉漉的。
他用這樣的眼睛看著蘇紅蓼,好像一只等待著被主人拍頭和夸贊的杜賓犬。
即便討人歡心,也要充滿優雅姿態。
“四妹妹,我說得可還對?”崔觀瀾壓低了嗓音,覷著蘇紅蓼敵意漸消的面容,欣慰地開口問。
“權且有那么幾分道理。”蘇紅蓼摸了一下鼻子,跳下椅子,突然道:“趁熱打鐵。《繞指柔》熱賣期間,我們還得有新話本陸續發布!”
崔承溪眼神亮了亮,又礙于崔觀瀾在身邊,不方便直接說“不如我現在就磨墨”,只好扭頭去問崔觀瀾:“二哥一會兒不去太學看看嗎?我聽聞等待放榜這幾日,很多明州城的學子去四處交際,展露才學,好在放榜時能更受矚目,更能積攢殿試被女帝看中的機會。”
崔觀瀾的雙足似乎在溫氏書局扎了根,搖頭道:“我自幼不愛與人交際,你又不是不知。與其和陌生人推杯換盞,不如在書局里和……喝茶讀書”。
省略號中的字句,他吞了音。
其實是“和四妹一道”。
可蘇紅蓼只想把他打發掉,好跟崔承溪一起暗搓搓寫新坑。
現在這個“疑似種馬”的家伙杵在這兒,她壓根就施展不開啊。
她只好故意跟董掌柜說:“掌柜的,之前您說我們書局還缺幾本史部?”
董掌柜認真翻開進貨單,點點頭道:“之前的多鄰國史,大嬿國史都齊了,就剩下圖突國的鋼鐵史志并不曾購得。”
圖突國最近正在打仗,兵荒馬亂的,往那邊去的商賈本來就少,現如今更加減少了一多半。
董掌柜托人去了好幾回,都說看看再說。
蘇紅蓼記得,崔牧就被封為國公爺之前,是禮部侍郎,主管與這幾國的貿易和接洽。家中必然有類似的書籍。
果然,崔觀瀾立刻接下了她的花翎子。
“父親的書房,我讓阿角整t理過,有這本書。”
“太好了!”蘇紅蓼捏著鼻子,硬生生擠出一個“驚喜”的笑容,“既然二哥正在等放榜,又不愿意出門與同窗冶游,不知能否請二哥為我們書局謄抄一份圖突國的鋼鐵史?”
拋出去的球,似乎被狗狗一把咬住。
“當然!”崔觀瀾道,他身體里的那些方方塊塊都開始運轉起來,碰撞間甚至有嚴絲合縫的暢快。“我明天便……”
“哎呀,不要明日了。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二哥哥,你現在就回去吧!”蘇紅蓼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拖了起來,而后把他推出門外。
門外排隊的人見里面出來了一個公子,自以為還能再騰出一冊話本的富余,剛想上前一步,卻被蘇紅蓼眼疾手快攔住了。
蘇紅蓼歉意道:“本日的《繞指柔》話本已售罄。有勞各位排隊的等候。今日烈日當空,我們熬煮了一些祛暑防曬的薄荷菊花茶,若有需要的客人,可來取用。”
一時間,眾人雖然不悅,但看見蘇紅蓼這招懷柔政策,也說不出什么不好的話來,只是彼此埋怨自己今日沒有趕早。
崔觀瀾莫名其妙回去的路上,還在馬車上聽見有人感嘆。
“溫氏書局就是太小了,若是和磨銅書局一般的規模,何愁我們買不到《繞指柔》!”
“哎,少東家也是個知冷知熱的。知道大家排隊辛苦,還給準備了薄荷菊花茶,別說,我喝了一口,耳清目明,今日背書都順暢許多。”
“哦?真有此事?一個書局白給的茶水,還有此等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