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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山雪忽然不動彈了,除了濟蘭,所有人的臉上都嚴肅起來,計正青和小白龍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很好?!比f山雪切齒道。而后,他大發慈悲地一甩腦袋,走了出去。濟蘭和背著計正青的郎項明跟在后頭。
他們一走出去,屋外的雪粒子又一次呼嘯著撲上他們的面頰。他們一路說著話走到了山門口。恰在這時,馬坨子也終于找回了他被萬山雪嚇跑的勇氣。那是一瞬間的事兒,他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萬山雪“嗬”地笑了一聲。馬坨子抽出了他的槍,緊接著,是“砰”的一聲!馬坨子站著的身體頓住了,爾后顫了一顫,然后,便像是一個栽栽楞楞的木頭樁子一樣,仰面倒了下去——身體從山路側面跌了下去,落進一人高的雪里面去了。
鮮紅色從那個人形的血坑中緩緩向四周染開。濟蘭收回了槍。
他冷白的臉上一派鎮定。似乎殺人對他來說,就像說“今兒晚上飄六花子擺(雪)”一樣簡單。
“我是不是也該有個報號?”在眾人都望著他的時候,他突然冷靜地說,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望著那個染紅的雪坑,說,“就叫‘雪里紅’吧。”
作者有話說:
[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第13章 拜年
后半夜,雞叫了第一聲,兩扇大門終于給推開了。
正在收拾滿桌杯盤碗碟的郝糧聽見動靜,從灶房往大屋跑,慌亂之中一摞盤子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她甚至沒來得及多看上一眼,就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一頭撞進了屋里。
屋子里站著坐著一共五個人,除了一直在屋里等信兒的秀才,就是那最讓她操心的幾個男人,都是一身的雪,正低聲說著話,見她從灶房里沖出來,都突然噤聲不語,臉上掛著別無二致的傻笑;萬山雪突然對堂屋的大梁產生了別樣的興趣。
“都活著呢是吧!還知道!回來!”郝糧已經沖了過來,隔著萬山雪厚厚的襖子,每說一句,就狠狠給他一下,除了不太能動彈的計正青,其他人都立刻作鳥獸散——濟蘭還沒躲出幾步,忽然被郝糧一只長了眼的手一把摟住,摟進一個暖呼呼的懷抱里,他的臉被按在郝糧的肩窩里,簡直喘不上氣來,但是他聽出來郝糧哭了,“好孩子……你要是不看著他,我真不放心……我還以為你們都回不來了……你個倔種!”
最后一句是罵萬山雪的,濟蘭漲紅著臉從郝糧的懷里掙脫出來,余光之中,萬山雪無奈地笑了,很有幾分手足無措的樣子,似乎想要抱住郝糧,又不敢伸手,直到郝糧撲進他懷里大哭起來。
“你說你這……欸呀,大家都看著呢……”萬山雪拍著郝糧的肩背,動作很輕,好像她是個玻璃做的人,其他人都齊刷刷地開始研究整個屋子的裝潢情況,“這不是回來了嗎……我還真那么傻,單槍匹馬跟三荒子響(打)?別哭了……一會兒大伙兒笑話你了……”
又抽噎了幾聲,郝糧終于止住了淚,推開萬山雪,用袖子抹了抹眼角,這才破涕為笑:“瞅我……真讓大伙兒笑話了……”
剩下四個人立刻異口同聲:“沒有沒有?!?
“行了……一會兒天都亮了……大伙兒都睡去吧?正青傷著哪兒了?嫂子給你上藥?!焙录Z幾乎是立刻就恢復了她糧臺的穩重的本色,要不是她眼圈還紅著,別人還真以為她早已習慣了刀口舔血的響馬生活。她一發話,大家沒有不從的,就連萬山雪也立刻說困了。
濟蘭跟著萬山雪并肩走出大屋。這時候雪已經停了,院內壘著一層厚厚的新雪,每走一步,雪都淹到腳脖子。
今晚實在有很好的月光。
關東的月亮明亮而孤冷地高懸在天空正中,照耀得滿地新雪反射出格外明亮的光輝,就像是一個并不那么明亮的白晝。濟蘭忽然問道:“三荒子到底是誰?”
如此靜夜,仿佛方才的大雪只是一場幻覺。萬山雪沉默片刻,說:“一個胡子。一個仇人。”
“仇人?”濟蘭咀嚼著這兩個字。這是一個身份的定義。萬山雪也會有仇人么?他看起來義薄云天、快意恩仇——不過胡子之間有些矛盾,聽起來也很平常。
“仇人?!痹律罩卵?,于是也同樣照耀著萬山雪冷峻的側臉線條,側臉的腮幫子上突然輕微地凸起了一下,似乎是他咬住了后槽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仇人?!?
兩個人并肩走在院子里,雪在他們腳下嘎吱作響。濟蘭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眼見著那口氣變成了一道白霧。
“所以……我們早晚有一天,要插(殺)了他,是吧?”濟蘭問道。
“怕了?”萬山雪睨著他,濟蘭突然發現萬山雪比他高了半個頭,“你以為當胡子是住高樓、睡女人,砸砸你大伯那樣兒的廢物的窯……”
“我沒這么說?!睗m道,萬山雪沒辦法猜出那顆美麗的腦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是這終歸是他選的人:機靈、心狠、管直……盡管有的時候似乎有點太心狠了;濟蘭繼續說,“他到底是怎么和你結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