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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朕捧好了。燈滅一寸,斷你一指。”
蕭懷琰的左手幾乎骨裂,只能以一種別扭且痛苦的姿勢高高舉起,穩穩托住那盞沉重的青銅燈。
滾燙的燈油因為晃動而濺出幾滴,正好落在他剛剛包扎好的左手上,迅速浸透粗糙的麻布紗布,黏膩滾燙地貼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手腕處也被溢出的熱油燙紅了一片,傳來陣陣灼痛。
蕭懷琰的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雪地里不屈的青松,沒有發出一絲哀鳴或求饒。
沈朝青仿佛完全沒看到他的痛苦,或者說,看到了卻毫不在意。
他重新低下頭,專注于奏折之上,朱筆揮灑,批閱得極其認真,仿佛剛才那場殘忍的刑罰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暖閣內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皇帝高踞御座,執掌生殺予奪;敵國皇子屈辱跪地,雙掌擎燈,如同最馴服的獵犬,等待著主人隨時可能落下的鞭撻或施舍。這畫面帶著一種詭異而殘酷的美感。
時間一點點流逝,炭火漸漸微弱,窗外的天色也由明亮的午后的轉為昏黃的傍晚。
兩個時辰過去。
蕭懷琰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抗議,撕裂的傷口在持續的重壓下重新滲出血跡,將麻衣染出深色的斑塊。
他習武多年,筋骨強韌遠超常人,但也經不起這樣長時間反關節的酷刑折磨。全憑一股不肯在這暴君面前徹底垮掉的意志力死死支撐著,那盞燈依舊在他顫抖的手中頑強地燃燒著,火苗不曾熄滅半分。
終于,沈朝青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將朱筆擱下,活動了一下有些酸澀的脖頸。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依舊跪得筆直,舉著燈的蕭懷琰身上,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真的撐了下來。
沈朝青微微一笑,“放下吧。”
命令下達的瞬間,蕭懷琰緊繃的意志力仿佛驟然斷裂。
他幾乎是立刻松開了手,沉重的青銅燈盞“哐當”一聲砸落在金磚地上,滾燙的燈油潑灑出來,濺濕了一片地毯,火焰掙扎了幾下,熄滅了。
劇烈的麻木和針刺般的酸麻感從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手腕更是紅腫不堪,被燙傷和燈盞邊緣硌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幾乎失去了所有知覺。
蕭懷琰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卻只引來一陣不受控制的痙攣。
沈朝青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狼狽卻依舊不肯完全癱軟的模樣,輕笑一聲:“看來遼國的皇子,也不全是廢物。”
“至少,”他俯下身,用冰涼的指尖抬起蕭懷琰的下巴,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當個燈臺,還算穩當。”
蕭懷琰直視著沈朝青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漂亮得近乎妖異,膚色蒼白,唇色卻秾麗,一雙桃花眼里流轉著光,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如同他們初見時,那張含著笑意的臉。
蕭懷琰的眼底深處翻涌著足以焚毀一切的黑色浪潮,但表面卻如同結了冰的湖面,無波無瀾,將所有真實的情緒死死壓在最深處。
沈朝青似乎覺得他這副隱忍的模樣格外有趣,指尖微微用力,掐緊他的下頜,笑得更加明媚,“受如此折辱,心里……難道就不想殺了朕?”
這句話如同驚雷,猛地劈入蕭懷琰緊繃的神經。
蕭懷琰瞇起眸子,敏銳的耳力捕捉到殿梁之上,屏風之后極其細微的弓弦繃緊之聲和呼吸的凝滯。
有人埋伏。
原來如此。又是試探。這暴君以折磨他為樂,更以一次次試探他的底線為樂,仿佛在懸崖邊跳舞,享受著那種命懸一線的刺激。
小瘋子。
第7章 誰說謊,誰剪一寸舌頭
蕭懷琰心底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逆來順受的麻木,“不敢。”
沈朝青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這兩個字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殿內的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暗處的殺機如同張開的網,只待獵物稍有異動便會驟然收緊。
忽然,沈朝青松開了手,爆發出一陣愉悅的低笑。那笑聲在空曠的暖閣里回蕩,帶著一種瘋癲又暢快的意味。
“不敢?”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有趣的笑話,笑得眼尾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
你敢得很吶,把朕的四肢切了,裝進臟壇子里,當個擺設。
此時,福安端著剛熬好的湯藥和一小碟蜜餞輕手輕腳地進來,乍一看到仍跪在地上的蕭懷琰,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陛下還未讓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