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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臉上堆起慣有的,略帶諂媚的笑容,輕聲細語地添了一句:“蕭皇子……身子骨倒是比尋常人康健些。”
沈朝青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化為一種更深的興致。
“哦?”他尾音微微上揚,轉身走向書案后坐下,“那便帶上來讓朕瞧瞧。”
暖閣里炭火燒得足,沈朝青披著天青衣衫坐在紫檀案后,提筆蘸墨,批改奏折。
蕭懷琰進殿時,已換了身暗色的衣衫。洗干凈后,那張臉清晰多了,天潢貴胄的貴氣再也遮掩不住。
左手裹著厚厚麻布,滲出的血漬結成硬殼。太醫顯然敷衍了事,右頰鞭傷只胡亂涂了層黃褐藥膏,腫脹未消。
即便是這樣,也能看出其眉眼漆黑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極薄,若是傷痕消去,不敢想是多俊美冷冽一張臉。
沈朝青笑瞇瞇的撐起頭,“知道怎么伺候人嗎?”
第6章 受此折辱,想不想殺朕?
垂在褲角的手慢慢攥緊,蕭懷琰微微頷首。
沈朝青掃了一眼旁邊,“站過來。”
蕭懷琰依言走到沈朝青身后,垂首而立,姿態恭順,卻無形中帶來一種壓迫感。
沈朝青后背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頭也沒回,聲音冷了幾分:“站到朕身邊來。”
蕭懷琰腳步微頓,繞至書案側旁站定。
他目光掃過皇帝略顯僵硬的肩線,語氣平靜無波,“陛下,似乎不喜身后有人?”
挑釁。
沈朝青執筆的手微微一滯,筆尖的墨滴在奏折上,洇開一小團污跡。他緩緩抬眸,對上蕭懷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的話太多了。”
他的確厭惡身后有人。那些年在長樂宮,多少次“意外”的推搡、黑暗中伸出的手,早已讓他養成絕不將后背暴露于人的習慣。只要身后有人,他便覺得如芒在背。
沈朝青壓下心頭翻涌的戾氣,不再看蕭懷琰,重新專注于眼前的奏折,仿佛方才只是隨口一提。
忽然,他像是手腕酸軟,握著的紫毫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滾到了蕭懷琰腳邊。
沈朝青目光仍落在奏折上,語氣懶散:“撿起來。”
蕭懷琰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筆,又看了一眼似乎全神貫注于政務的皇帝,緩緩彎下腰。每一下動作都牽動著背部和手臂的傷口,但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痛苦的神色,只用未受傷的右手將筆拾起,恭敬地放回硯臺邊。
沈朝青仿佛毫無所覺,繼續批閱。不過片刻,那支筆又“不小心”被他寬大的袖袍拂落,再次掉在相同的位置。
“撿。”皇帝的聲音依舊平淡。
蕭懷琰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再次彎腰撿起。
第三次,當那支筆以幾乎一模一樣的方式、落在幾乎一模一樣的位置時,蕭懷琰站在原地,垂著眼,一動不動。
侍立的宮人屏息垂首,恨不得將頭埋進地縫。
沈朝青終于從奏折上抬起眼,盯著身側如同磐石般沉默的男人:“朕只是,手抖。”他語氣輕慢,帶著明顯的挑釁。
蕭懷琰依舊沉默,仿佛沒聽見。
沈朝青臉上的慵懶神色漸漸褪去,轉化為一種冰冷的興味,“既然遼國皇子金尊玉貴,不會伺候人,福安,教教他規矩。”
“老奴在。”福安應聲上前。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四名健壯的侍衛迅速無聲地涌入暖閣,兩人一邊,猛地將蕭懷琰反剪雙臂,狠狠壓跪在地。動作粗暴,毫不留情地撞擊著他滿身的傷處。
蕭懷琰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但他咬緊牙關,被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朝青頗為欣賞地看了看他被壓制得無法動彈的模樣。
福安從一旁取過一盞青銅雁足燈,燈盞里盛滿了滾燙的燈油,跳動的火苗映照著他毫無笑意的眼睛。
他走上前,將這盞沉重而危險的燈盞,強行塞進蕭懷琰的手中。
青銅燈盞的重量和滾燙的溫度透過粗糙的碗壁傳來,火焰幾乎要舔舐到他的手指。蕭懷琰的手臂因傷口的撕裂而微微顫抖,卻不得不拼盡全力穩住這盞燈。
沈朝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輕柔卻帶著殘忍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規則:
“既然蕭皇子連筆都伺候不好,那便先學學如何掌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