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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收斂神色,將藥碗和蜜餞輕輕放在沈朝青手邊的案幾上。
沈朝青揉了揉眉心,倦意上涌,可一看到那黑漆漆的藥碗,臉色頓時更沉了幾分。
福安見狀,連忙低聲稟報:“陛下,無惑在外求見,說是想向陛下解釋昨夜之事?!彼⌒囊硪淼赜^察著沈朝青的神色,“老奴本讓他明日再來,可他堅持……”
沈朝青眼底的倦意瞬間被一絲銳利的光取代。他目光掃過地上沉默不語的蕭懷琰,笑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無惑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挪了進來,腳步虛浮,像是踩在云上。
他臉色慘白,屁股和大腿顯然傷得不輕,一進暖閣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想爬過去夠沈朝青的衣擺:“陛下!陛下明鑒啊陛下!”
沈朝青嫌惡地蹙眉,抬腳便將他踹開到一邊。
無惑被踹得翻滾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再靠近,只得哆哆嗦嗦地重新跪好。
他抬頭時,目光怨毒地剜了蕭懷琰一眼,但在瞥見蕭懷琰那沾滿蠟油的左手時,那怨毒又迅速轉化為一種扭曲的幸災樂禍。
“陛下,奴才冤枉,奴才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啊。”無惑哭嚎著,聲音尖利刺耳,“昨夜之事,奴才真的毫不知情,定是這遼奴,是他勾結外賊,欺上瞞下,故意陷害奴才。陛下您想想,他一個敵國質子,怎會安什么好心?陛下萬萬不可被他蒙蔽了啊?!?
他顛來倒去,無非就是竭力撇清自己,將所有的臟水都潑到蕭懷琰身上。
沈朝青慢條斯理地拿起湯藥,吹了吹熱氣,小口啜飲著,仿佛在聽一出有趣的戲文。直到無惑說得口干舌燥,聲音都帶了哭腔,他才放下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哦?”沈朝青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你說你毫不知情?那朕問你,昨夜戲班子入宮的查驗是你負責,混進了生面孔,你不察?事發之后,你第一時間不是護駕,而是急著往遼館方向跑,又是為何?”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戳在無惑話里的漏洞上。無惑的臉色隨著他的問話越來越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辯解之詞。
沈朝青目光瞥向一旁的蕭懷琰,“他說是你所為,你可有話說?”
蕭懷琰抬起頭,直視沈朝青,“我昨日一直被囚于雜役房,直至被帶入殿中。期間見過何人,做過何事,看守侍衛皆可作證。無惑公公所言,并無實證?!?
他沒有激烈反駁,只是陳述事實,卻比無惑聲嘶力竭的哭嚎更有力。
沈朝青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這番對峙。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無惑,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讓無惑如墜冰窟:“你們各執一詞,朕該信誰呢?這樣吧,誰說謊,誰剪一寸舌頭。”
無惑嚇得渾身癱軟,“這遼奴最是奸猾,他定是買通了看守的侍衛,偽造了不在場的證明!奴才……奴才雖然負責戲班查驗,但宮中事務繁雜,難免有疏忽之處,這定然也是他精心算計好的,就等著鉆空子啊陛下!”
他猛地抬起血淚模糊的臉,指著蕭懷琰,眼神怨毒至極:“陛下!您想想,他一個敵國皇子,在咱們晉國宮中受盡……受盡‘優待’,心中豈能不恨?他做夢都想報復陛下,報復大晉!昨夜之事,若非他里應外合,那些賊人怎能如此輕易混入內宮重地?奴才愚鈍,未能識破他的奸計,奴才罪該萬死!但他才是罪魁禍首!求陛下千萬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蒙蔽!”
這一番話,可謂惡毒至極,不僅死死咬住蕭懷琰,還將自己摘得“只是疏忽”,而非同謀,更暗示蕭懷琰懷恨在心,動機十足。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蕭懷琰身上。
蕭懷琰依舊跪得筆直,即便渾身傷痕,狼狽不堪,卻自有一股難以折辱的氣度。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被誣陷的憤怒或急切,平靜得令人心寒。
“此人所言看似有理,實則漏洞百出。”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其一,我昨日至今,除卻被提審至此,從未離開雜役房半步。雜役房守衛共四班,每班兩人,輪流值守,皆有記錄可查。我是否離開,一問便知。所謂買通侍衛,我身無分文,以何買通?若真有侍衛被買通,無惑公公身為內務府總管,負責宮中人事調度與監察,侍衛失職,公公難道不是首罪?”
他輕輕一句話,又將問題的核心引回了無惑的失職上。
“其二,公公言我懷恨在心,意圖報復。”蕭懷琰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一個嘲諷的弧度,“我為質子,生死榮辱皆系于陛下一念之間。陛下若有不測,晉國大亂,第一個被祭旗的,恐怕就是我這個無用的遼國質子。我雖不才,尚不至于行此自取滅亡之舉?!?
他頓了頓,最后給予致命一擊,目光終于轉向臉色慘白的無惑,眼神冷冽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