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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一直這樣,每次受苦了就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不會對我吐露半分。
榻上的女子眉頭微蹙,即便在昏迷中,依舊帶著刻入骨髓的堅韌。
顧夢望著她,眼底滿是疼惜與堅定。
阿熙,你安全了。
你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你快醒來,我們就快贏了。
第71章 公道
藥汁浸潤傷口的灼痛感,混著淡淡的草藥香,一點點鉆回沈懷熙混沌的意識里。
窗外夜色深沉,寒風卷著碎雪拍打著窗欞,發出細碎而孤寂的聲響。
城南地下商會內燈火昏黃,暖光柔柔落在軟榻邊,卻暖不透她身上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睫毛顫了顫,先是指尖輕輕動了一下,緊接著,那雙沉寂了許久的眼眸緩緩睜開。
眸底還凝著未散的虛弱,可深處那點淬了火的恨意與執念,卻半點不曾熄滅,如同暗夜里不肯熄滅的星火,支撐著她殘破的身軀。
顧夢正握著棉巾的手猛地一頓,喜極而泣,聲音都發顫:“阿熙,你醒了!”
連日懸著的心終于落下,她眼眶一熱,險些當場落淚,這幾天的擔驚受怕、日夜守候,在這一刻總算有了著落。
沈懷熙喉嚨干澀得發疼,連呼吸都帶著傷口牽扯的鈍痛,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有細針在扎著肺腑。
可她全然不顧,一把抓住顧夢的手腕,干裂的唇瓣急促地開合:“時影長官……那邊怎么樣了?軍閥……抓到了嗎?”
她撐著最后一口氣熬到獲救,為的從不是自己脫身,而是那筆血債,必須要有清算的一天。
顧夢看著她強撐著病體、滿眼急切的模樣,心頭一酸,卻還是壓下情緒,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她:“你醒得剛好。他已經入獄了,數罪并罰,一樁樁罪證都釘死了,翻不了身。”
顧夢頓了頓,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繼續道:“時影長官特意派人傳了話,說我們這些年冒死收集的證據,起了關鍵作用。他早就想鏟除軍閥這等禍國殃民的禍害,如今大快人心,也說很慶幸與我們合作。”
沈懷熙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半分,可眼底的戾氣卻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濃烈。那是積壓了十五年的怨毒,是家破人亡的痛楚,絕非一句定罪便可抹平。
她撐著軟榻,強撐著想要坐起身,傷口撕裂的劇痛讓她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單薄的里衣,可她依舊咬著牙不肯停下。
“阿夢,走?!彼曇羯硢s堅定,沒有半分猶豫,目光銳利如刀,“我們去時影長官那里?!?
顧夢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執念。
她要的從不是軍閥鋃鐺入獄,不是一紙冰冷的判決,更不是旁人代勞的正義,而是親手。
親手讓他血債血償,親手送他下地獄,還沈府上下的人命,還顧府滿門的冤屈,還她們兩人十五年來日夜難安、蝕骨焚心的痛苦與隱忍。
那些在暗夜里流盡的眼淚,在絕境中咽下的血淚,都必須由兇手親自償還。
顧夢沒有勸阻,只是伸手穩穩扶住她,將自己厚實的披風緊緊裹在她單薄的身上,擋住窗外刺骨的寒風,重重點頭:“好,我陪你去。”
兩人稍作整理,不顧沈懷熙尚未痊愈、稍一動便劇痛難忍的身體,趁著濃稠如墨的夜色,踏著冰冷的石板路,徑直趕往時影的府邸。
街邊燈火稀疏,寒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殘雪,卻吹不散兩人眼底的決絕。
叩門聲輕響三下,沉穩而有節奏,門內很快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請進?!?
顧夢推開房門,扶著身形虛浮的沈懷熙走了進去。
屋內炭火溫暖,書卷氣息濃厚,時影正伏案處理公文,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墻上,抬眼見到是她們,眉宇間掠過一絲驚訝:“你們怎么來了?我的人沒有把消息送到嗎?軍閥已經下獄,你我都好安心了?!?
沈懷熙微微躬身,氣息依舊微弱,腳步虛浮,卻目光灼灼,字字清晰:“時長官,消息我們已知曉。只是……我們還有一個請求。”
時影抬眉,放下手中的筆,示意她們繼續說。
兩人對視一眼,沈懷熙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沉得像淬了冰:“聽聞他數罪并罰,不日便會判死刑。我們想——親手了結他。”
時影聞言微怔,指尖頓在公文上。這并非難事,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安排。
可他看出兩人眼中決絕到極致的恨意,他有些奇怪,于是開口:“這對我來說不算難事,但你們得告訴我理由。”
沈懷熙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蓄滿了滾燙的淚,十五年的壓抑在這一刻再也繃不住,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時長官,您還記得沈正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