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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硯寧哭了很久,他很不放心,但礙于身份,明面上他還是談雪慈的男朋友,就沒有送談硯寧上樓,只能在這里等一會兒。
他本來想等談硯寧情緒穩(wěn)定再離開,卻沒想到談雪慈會跑出來找他,被阿硯看到怎么辦。
賀睢忍著煩躁下了車,锃亮的黑皮鞋踩在雨地里,他冷冷地皺起眉問:“什么事?”
談雪慈抬起頭,他冷白的肌膚蒙了層雨霧,頭發(fā)又濕又亂,臉上帶著個巴掌印,鼻頭跟眼瞼都是紅的,眼底還蓄著水光。
這樣子實在可憐,賀睢難得有點心虛。
但談雪慈沒發(fā)脾氣,好像天生就不會發(fā)脾氣似的,他頂著這張過分憔悴的臉,迷茫地看了賀睢一會兒,就伸手去抱他。
他在跟賀睢談戀愛,他當(dāng)然應(yīng)該相信賀睢,也許是誤會,大哥聽錯了呢。
賀睢還什么都沒說,他不想冤枉他。
賀睢無動于衷,甚至很嫌惡地躲開了,談雪慈也沒氣餒,他放下手,仍然小心翼翼地望著賀睢,充滿了愛意和依賴。
就好像賀睢讓他從懸崖上跳下去,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往下跳,賀睢都要不忍心了,不管換成誰,有這么個男朋友都會很爽的。
爽。
但沒辦法。
談硯寧是他的白月光,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談硯寧被迫嫁給自己那個小叔,任人擺布。
至于談雪慈。
其實就算談雪慈結(jié)婚了,也不影響什么,反正注定只是個名義上的丈夫,但他得罪不起家主,只能暫時跟談雪慈分開。
談雪慈這么愛他,應(yīng)該也不忍心看他失去心愛的人吧。
“我會補償你的。”賀睢憐憫地說。
談雪慈一怔,他蒼白的嘴唇都在發(fā)顫,整個人搖搖欲墜,他本來還想說什么,但抬起頭望向賀睢,嗓子卻像被突然掐住了一樣,巨大的冷意沿著血管往上攀爬,將他凍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著賀睢身后的那輛黑色卡宴。
賀睢被盯得渾身發(fā)毛,甚至下意識往后看了一眼,漆黑車身被暴雨沖刷過,安安靜靜停在談家老宅外,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莫名其妙地問:“你在看什么?”
“……”談雪慈往后退了一步,小聲問,“你車上帶了其他人嗎?”
賀睢眉頭蹙起,更莫名其妙了,他今晚只送了談硯寧他們而已。
他僅憑最后的耐心,沒有發(fā)火,但語氣已經(jīng)徹底冷了下來,“你到底在鬧什么?”
談雪慈喉頭一陣陣發(fā)緊,車內(nèi)昏黑一片,只映著雨水微弱的光亮,后座上有個模糊的小身影,對方身形很小,看起來頂多兩三歲的樣子,不知道盯著他們看了多久,被談雪慈發(fā)現(xiàn)以后,就將青白小臉緩緩貼在了車玻璃上。
它皮膚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黑漆漆的眼睛睜得很大,沒有眼白,血紅的嘴巴咧開,朝談雪慈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
談雪慈腦子嗡的一聲,冷汗當(dāng)即流了下來,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東西就突然消失了,再一抬頭,出現(xiàn)在了賀睢的肩膀上。
對方就像在沿著賀睢的肩膀飛快攀爬一樣,轉(zhuǎn)眼就半個身體都探出肩頭,布滿尸斑的小手縹緲又修長,摟住賀睢的脖子。
賀睢脖頸莫名涼了一瞬,就像被人吹了一口涼氣,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什么,語氣控制不住帶上厭惡,“你又犯病了?”
他知道談雪慈得過怪病,不然談家也不會將談雪慈關(guān)起來,一關(guān)就是十幾年。
然而賀睢并不想去哄一個神經(jīng)病,他僅存的耐心都沒有了,轉(zhuǎn)身就要上車。
他肩膀上趴著的那個東西也被這動作帶得一晃一晃,似乎覺得很好玩,在寂冷雨夜發(fā)出一連串咯咯的笑聲。
直到賀睢俯身上車,對方才緩緩地將頭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到背后,鬼氣森森的小臉毫無表情地盯著談雪慈,突然朝他撲了過去。
很多人在驚恐過度時是發(fā)不出聲音的,談雪慈臉色慘白,只能靠著本能掉頭就跑。
他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顧不上傭人異樣的眼神,跑到閣樓就往床上躲,將自己死死埋在被子底下,全身都在不停地發(fā)抖。
床上的枕頭,毯子,幾個很舊的玩偶,還有衣服,都被擠到了地上。
閣樓的門被砰砰地發(fā)狠用力撞擊了幾聲,但除了談雪慈,好像沒人能聽到這動靜。
談雪慈睫毛顫抖著,他攥住枕邊的藥瓶,也不知道倒出了多少顆,就一股腦都塞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