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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凜站到他身后,抬高他的手臂,道:“拉弦。”
這居然是要親自教他。顧緣生有些受寵若驚,趕緊把手指勾了上去。
肖凜的手覆了上來。
粗糙的手掌摩擦著顧緣生的手背,感覺到肖凜近在咫尺的呼吸,他耳根瞬間紅透,心虛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賀渡。
賀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往哪里看。”肖凜道,“看那棵樹。”
顧緣生打了個冷顫,趕緊挪開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校場旁的一棵楊樹。
肖凜左腿抬起,一腳蹬住弓身,帶著他往后一拉——
顧緣生甚至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股強(qiáng)大的力量就瞬間在臂上爆發(fā),牽動著他向后拉。弓弦以不可思議的弧度向外撐開,逼近緊繃的極限后,泛起平滑的光。
顧緣生根本顧不得看樹,他惶恐不已,總覺得弓弦下一刻就要崩斷抽到自己臉上。但他一動不敢動,因為肖凜貼在他身后,能清楚地聽到沉穩(wěn)且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肖凜呼吸一屏,弓如滿月。
“松弦。”肖凜在他耳邊說。
力道一收,弓弦回彈,特制的羽箭破空而去。巨大的反彈力把顧緣生帶得向前倒去,眼見臉要著地,突然腰上一只手伸過來,把他撈了起來。
“轟——”二十丈外的楊樹應(yīng)聲折斷,揚起漫天灰白塵土。
顧緣生愕然回頭,肖凜眼里含著笑,但卻并不是在看他。
順著那目光望去,他看到了負(fù)手而立的賀渡。
賀渡將肖凜拉弓的模樣盡收眼底。他像一面舒展張揚的旌旗,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沉著,將體內(nèi)無人可擋的力量展露無疑。
那一刻,他身上似有光。
“手疼不疼?”肖凜轉(zhuǎn)過頭,問顧緣生。
顧緣生摘下指套,摸著快出血的手指,搖了搖頭,一改嬉皮笑臉,正色作揖道:“謝殿下指導(dǎo),顧某受教了。”
肖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客氣。”
龍淵百步穿楊的威勢,引得演武場旁休息的禁軍紛紛側(cè)目。那箭矢直貫樹干,將楊樹劈成了兩半。打樹尚且如此,若打在人身上必得東一塊西一塊。禁軍成群結(jié)隊圍了過來,想看看能開此弓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許對世子殿下無禮。”楊暉抬手驅(qū)人,“去去去,跑你們的步,別瞎湊熱鬧。”
肖凜笑道:“沒關(guān)系,想試的都來吧。”
禁軍蜂擁而上。他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不但沒有不耐煩,還相當(dāng)謙遜禮貌地頷首回應(yīng),為人解說拉弓的要領(lǐng)。
他沒有將龍淵收起來獨享,反而像方才教顧緣生那樣,手把手指點每個愿意嘗試的人。
禁軍在他的允許下一個個排隊試弓,但能拉開三分之二的人都是鳳毛麟角,興高采烈地上去,垂頭喪氣地下來。
肖凜卻沒有指指點點,只是笑著鼓勵:“已經(jīng)很不錯了,再練兩日,就比我拉得還穩(wěn)了。”
肖凜身上有種獨特的親和力,他不會故意賣弄,也不高高在上地審視他人,與賀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度完全相反,很快和禁軍打成一團(tuán)。
也難怪,他能將西洲十萬將士收編成只有一顆心臟的血騎營。
賀渡有些感慨,這樣的親和力他從未感受過,原來肖凜兇巴巴的一面,竟是專門留給他看的。
第46章 跟稍
◎賀大人被尾巴盯上了。◎
顧緣生回到帳篷,連干三碗水,掏出折扇一陣狂扇。
柳寒青瞥他:“緊張了?”
“緊張了。”顧緣生心有余悸道,“上次見他還沒有這種感覺,剛剛他站我身后,說一句話我心顫一下。他他他他他......”
肖凜帶給他的沖擊實在太大,“他”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現(xiàn)在我相信,他的確不是池中物了。”顧緣生道,“你不知道那把弓有多硬,你瞧瞧給我手勒的。”
他攤開手掌,露出三道快把手指劈開的紅痕。柳寒青摸了摸,道:“握筆桿子久了,手會變軟。世子殿下的手沒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他手上全是繭,硬得跟墻一樣。”
柳寒青若有所思地捻著下巴。
這時賀渡掀開帳篷簾走進(jìn)來,顧緣生立刻站起來把位置讓給他:“坐,坐。”
賀渡沉著臉坐下,摸著空蕩蕩的無名指不說話。
顧緣生道:“可別賴我,我哪兒知道殿下直接上手教了。不如,你也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