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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芋頭烤得比御街上小販們賣的還要勝上幾籌,不用自個兒剝皮,表面還刷了層薄薄的蜂蜜水,又撒了咸香椒鹽,再配上本就粉粉面面的芋頭,在這肅殺的秋日里來上一口,莫提有多香了!
鄧僑的腮幫子里還鼓著未咽下的烤芋,只鼻間冷哼一聲。
“也是,吃人嘴軟,這下咱們亦不好再給她添亂子了。”主簿小弟道。
“我瞧,你可當真是笨煞人也。”鄧僑沒好氣地咽下一口芋頭,“不給她找麻煩,當然是因眼下風頭緊。御廚已定她了,官家又分外看重這場宴席,這會兒若是出了何岔子,你我二人的腦袋還要不要?”
主簿小弟恍然,忙不迭稱是:“還是寺丞有遠見。”
二人聊罷沒一會兒,膳房的支摘窗“嘩啦”一聲從內被推開,一顆簪著幾朵琉璃絨花的腦袋瓜冒了出來:“吃旋炒栗子么?”
耳畔驟然一道聲音炸開,鄧僑登時嚇得往旁一跳。而后,似乎覺察到自己失態,板起臉瞪了她一眼,理了理衣衫,冷冷道:“既處宮廷,還請薛小娘子莫要咋咋呼呼。”
裝什么啊……
薛荔提著一籃油光锃亮的糖炒栗子,遞到二人臉前,輕輕一抖,栗子碰撞“哐啷”作響:“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你負責的御膳都完工了?竟還有閑心炒栗子?”鄧僑冷面質問。
“主菜吃盡之后才是牡丹豆腐,時間寬裕,鄧寺丞大可安心。”薛荔懶得理他,轉手就將籃子往主簿面前遞遞,朝他盈盈一笑。
后者見此花容月貌,臉霎時間便泛了紅,不好意思地取了幾粒板栗:“多謝薛廚娘照拂。”
出息!鄧僑瞧著下屬這般不值錢模樣,打心底里恨鐵不成鋼。
“唉呀,莫要客氣,值守辛勞,多吃些吧。”薛荔又親自抓了兩把栗子塞到他手里,隨后才慢悠悠問鄧僑,“鄧寺丞不吃罷?”
此話雖是問句,卻根本不待他答話,她徑直收了籃子便要關窗。
鄧僑冷哂一聲,一個伸手扣住籃筐,硬是撈了滿滿一大把栗子,才推回籃子:“干你的活去。”
薛荔面上仍笑盈盈地,實則窗子合上的一瞬,悄悄咒罵了句。
“寺丞,我吃這栗子是迫不得已為了客氣,可您不能吃啊,您吃了那豈不顯得咱們很好說話?”主簿小弟用牙將栗子磕開了個小口,邊剝邊吃,“嘿!這栗子香香甜甜,絲毫不比那李和煼栗差哩。”
“就你聰明。”鄧僑直給他腦門上來了個爆栗,奪過他手中剝好的那顆糖炒栗子,丟進嘴里,“哪里吃的虧,就要從哪里爬起來。”
上回延和殿中嘴仗輸了,這回,他非得吃回本來不可!
……
水豆腐本就細嫩易碎,而牡丹花的造型卻很精致復雜。花瓣疊現,花蕊纖細,雕刻之人的腕力必須穩健,才可確保花形完整,從尚食局運送至諸位貴人的桌上時,不至破碎。
薛荔連著雕了數十道牡丹豆腐,一整套功夫重復個這么多遍,指尖酸麻,眼睛也被白茫茫的豆腐映得發花。
待最后一朵完工時,她暗暗吐了口氣,找了個角落悄悄坐下,靠著墻壁趕緊歇會兒。
正閉目養神呢,膳房里似乎又熱熱鬧鬧地來人了。
“……讓我看看此前七日的膳食著錄。”一道清冽的男聲出現,語調溫和,似乎是個溫潤如玉的郎君。
“蕭次首,近兩周的著錄悉數在此,下官復查過多遍,當是半分問題也沒有的。”另一說話之人薛荔認得,乃她剛入尚食局時,領她熟悉環境的典膳。
聽這話的意思,貌似是宮中哪位貴人的飲食出了差池?
第47章 蜜豆金烏燒
◎螓首蛾眉,好不妍麗。◎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響傳來,那位“蕭次首”沉吟片刻后道:“食材溫補,按理無妨,但近日太后娘娘的濕疹愈發加重,不得不一一排查。”
原是太后有疾。
鮮聞皇家八卦,薛荔饒感興趣,豎起耳朵聽起來。
“會不會,主癥并不在濕疹?”典膳遲疑問道,“畢竟前段時日,院首將其診斷為‘虛寒癥’,太后娘娘時常倦頓氣短,不也恰好相合?”
蕭文清垂眸思忖。其實,太后之疾未必真因虛寒,但院首之言他不便公然駁斥,只淡淡搖了搖頭:“再將前一月的膳食著錄拿來。”
典膳面露難色,這事都查過許多回了,就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可奈何面前這位乃翰林醫官院次首呢?其父乃醫官院前院首,在如今這位太后還是皇后之時,便深得其心。雖說前者已致仕多年,可太后見其子聰慧過人、通曉醫理,便開恩子承父業,授蕭文清次首一職。
他倒也不負太后所托,于醫學上很是了得。當年梓州鼠疫,正是他配出藥劑,方救了萬數黎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