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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恂聽著,額角跳了跳。
云馮那呆子。他的意思分明是想吃些清淡素饌,怎倒成了接地氣?
“侯爺怎地光顧著瞧,不嘗嘗么?”
齊恂一頓,只得舉筷箸夾了一塊臘肉送入口中。
身旁薛荔又細細念來:“侯爺未免太不顧惜自個兒的身子了,分明尚未痊愈,卻還舞槍弄棒。若是牽及舊傷,那該如何是好?腹傷本就傷及元氣,眼下正是需頤精養氣的時候……”
齊恂將這些念叨照單全收,卻不覺煩擾。
口中的臘肉于兩齒磋磨間,逐漸迸發出令人生津的咸香,精瘦之處瘦而不柴,肥腴之處澄而不膩,果木柴火香氣馥馥……不,那當是真正的人間煙火至味。
側耳傾聽,薛荔仍在叮囑,事與具細。不知他漏聽了哪一部分,言到最后時,她竟隱約帶出一絲哀傷之情來。
“……總而言之,侯爺,我可不希望你一命嗚呼,珍味鋪的營生才拓寬沒多久,用錢之處不少,兒家還得靠侯府這份差事補貼店用呢。若侯爺真駕鶴西去,我這珍味鋪便也得嗚呼了。侯爺,您可千萬得將養好身子呀!”
齊恂:“……”
“誰同你胡說了些什么?”
薛荔一怔,欸?
“不是侯爺自己所說么?”她將那日聽聞的和盤托出,“那日兒家為老太君送膳,無意間聽得您同云馮的對話,還是您親口道什么‘此身病勢纏久’,兒家才會以為……”
“以為我命不久矣了?”齊恂接過話。
薛荔望著他,訥訥點頭,神色復雜。
齊恂是既想笑,又覺無可奈何。
說她是個小財迷罷,卻又時常關切著你,總能教人心中泛起溫暖。
“侯爺笑什么?”薛荔臉微熱。她說的話何時這般引人發笑了?
齊恂忍住笑意,搖了搖頭,終是將實情告知她。
聽罷,薛荔久久不能回神,面上一陣漲紅,只覺自己鬧了個天大笑話。
什么嘛,原來只是欲佯作病殃,偏偏她只聽去假的那一部分。
“怎么不說話了?”齊恂有意逗趣她。
薛荔緋紅著個臉:“……”
齊恂見狀,笑聲低溢,心情大好,反倒暢快地用起膳來。
他幼時父母早故,太母將他接過撫養。老人家晚年喪子,照料起年幼的孫輩來便更是殷切又憂慮,每日飲食必精心打點,三湯兩割、水陸畢陳。
孩提時的他雖飽食珍饈,卻常覺孤清,時而想與太母一同用膳,而太母卻覺:一則祖孫二人膳食不同,二則男兒當自小獨立,過于寵溺不可取,是以鮮少準許。
從前獨自一人食遍山珍海味,卻味同嚼蠟。而今,案頭不過煙筍臘肉,卻因身側有人絮語陪伴,更添滋味。這一刻,他才真切覺出,人間煙火,方是吾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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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鄧僑此人究其有何優點,審時度勢定然要算在其中。
打從上回延和殿“一役”,他同齊恂交鋒時于嘴上吃了虧,籌備御宴的這兩日里,他可謂是正兒八經的安分守己,不敢再生半分事端。
御宴當日,尚食局內,眾人忙碌。
鄧僑身為??光祿寺丞,雖不必親自下廚,但亦免不了值守局中監工。
院內秋風瑟瑟,他著一身天青襕衫,立身膳房窗外,同身旁的主簿小弟各手捧一只熱乎乎、香噴噴的烤芋頭,一口接著一口地啃,吃得滿嘴噴香。
“寺丞,咱們為何非得要躲在這檐下吃啊?”主簿小弟邊啃邊問。
鄧僑從芋頭的凹槽里抬起頭來,白了他一眼:“放屁,這能叫‘躲’?這叫監工!里頭那位若要耍什么花樣,咱們豈非第一時間能察覺。”
主簿小弟順他拋的視線看去,原是指的一窗之隔,正于膳房里忙得熱火朝天的薛荔:“可……咱們吃的也是她烤的,這般做是不是不太君子?”
早在備膳之前,薛荔便料到今日御宴必是一場硬仗,眾人未必能騰出空來用膳,是以預先烤好了兩大筐芋頭,隨餓隨取。
鄧僑冷冷道:“不君子?那你莫吃!”
他伸手去奪,被小弟笑嘻嘻躲開。
“戲言!愚弟這純屬戲言嘛!”主簿小弟捧著芋頭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