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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傾入魚湯,待至湯滾如蟹眼,再將那魚片滑入鍋中。
雪刃般的魚片在奶白色的湯底里浮浮沉沉,緩緩舒展,卷作花瓣狀。隨后落筍絲、金華火腿絲,佐以豉汁、淮鹽與白胡椒粉調味,末了點一勺菉豆淀粉,勾薄芡收汁。
新炊的粳米飯鋪底,飯尖尖上再澆上滿滿當當的魚片辣羹,熱氣升騰,香氣撲鼻,一碗紅白相映、辛香透骨的白魚辣羹飯便大功告成也。
阿福已吃到碗底,此刻高捧起碗來,直拿飯匙扒拉吸溜著碗底飽浸湯汁的米飯。
舌頭打轉間,那魚片裹著椒麻,飯粒吸盡羹髓,筍絲脆爽,火腿咸香,竟也讓他吃出點舍不得停的架勢來。
得此一碗,人間再無憾事噫!
阿福心滿意足地咽下口中飯菜,咂咂嘴,拭了把嘴邊油光:“薛小娘子,你是不曉得,自打你來后,府里好些人都胖了一圈。上個月裁新衣,庫房那邊可多支了好幾匹絹布!”
薛荔笑著掩口:“不過是些粗淺手藝罷了,倒是阿福哥你這張嘴,比蜜煎局那蜜冬瓜魚兒還甜上幾分。”
阿福傻樂著撓頭笑。
薛荔憶起正事,趁機問他道:“說來我入侯府,還是為給侯爺做膳食的,只是這些時日總不見侯爺身影。阿福哥,你可知侯爺到底去哪兒了?”
這實然是個令人頭疼的大問題。
官家下旨命她為齊恂調養身子,可她連他人都見不著一面,更別說讓他吃到她做的吃食了,就是把素白豆腐雕成飛鳳騰龍,那亦是白搭。
再這般下去,齊恂體況不見好轉,她可真要擔心項上人頭不保了。
阿福攤手搖頭:“小娘子高看我了,我不過一介府兵,要說侯爺行蹤,那無人能比云近衛更曉得了。”
云馮……?
薛荔眼珠一轉。恰巧,她還有話想找云馮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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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干就干,趁著一日云馮在府,薛荔提上熱氣騰騰的美味小食,故作漫不經心地同他巧遇。
——話題這不就自然而然地來了么!
回廊之下。
云馮本是笑同薛荔頷首打了個招呼便要離去的,可清風一卷,將她臂彎處提籃里馥郁的香氣送至鼻端時,他的步履卻又不爭氣地打了個旋兒,反繞回來,綴在薛荔屁股后頭走:“薛小娘子!你這可是要給大家伙兒送點心去?”
薛荔做佳肴飽眾人口福一事,云馮早有耳聞,他亦想吃上好吃的,可每每到了飯點,他卻總得為侯爺跑差去,只能羨得直咽口水,著實惱人。
“日日有小食,兩日一冷盤,三日一甜點,五日一大菜”的規矩云馮早有聽說,算算昨日眾人吃的是水晶膾,今日該輪到點心了。
“正是。”薛荔欣然停了步,“許久不見云近衛了,這幾日的美味你都不曾嘗到,可是替侯爺辦事去了?”
一提起打工人的辛酸,云馮滿腹委屈,嘴角一耷拉,倒豆似的同薛荔訴起苦水來:“誒,可莫提了,侯爺那勤恁勁兒你又不是不知,每日早出晚歸的,我亦跟著東奔西走。說來,都已好幾日都不曾吃上一口熱乎飯菜了,心里那個苦哇!”
薛荔聽得眉心一緊。
云馮吃不上熱乎飯菜,那豈不意味著侯爺亦未曾好好用膳?
這可不成!
薛荔訕訕摸了摸后頸,感覺自己的小腦袋瓜行將不保。
“既心中苦澀,那便更該吃些香甜吃食了!”她揭起靛藍籃布,捧出幾塊金黃的酥黃獨遞過去,“云小哥不妨嘗嘗我方做的酥黃獨?外酥內糯、扎實香甜,或可解你心頭苦楚呢!”
“酥黃獨好,我最喜食芋頭了!”云馮終于如愿以償,喜滋滋地接過,往嘴中一塞,“咔呲”聲脆亮地咀嚼小半晌,忽而一頓,隨后眼睛一亮,瞅向薛荔,“咦,這里頭怎竟還有櫻桃味!”
薛荔撲哧一笑:“還得是云近衛,這都嘗出來。”
做這酥黃獨呢,該選粉芋來做,本是先將芋頭蒸至熟透,待涼透后再切作厚片備用,但薛荔想著,油炸或許稍顯油膩,食不了幾塊便要住嘴。
于是乎,想出個新點子——將熟芋頭碾細作泥,而后往里包裹酸甜可口的櫻桃果醬。
這樣一來,櫻桃味酸,既可中和油炸之膩乎,又可豐富口感,豈不兩全?
而炸制酥黃獨的面糊,她則是依照的宋人舊方——取香榧子、杏仁搗成碎粒,再與麥粉、鹽加水調和成漿,將芋餅悉數裹上面漿后,擱入平鍋里頭小火慢煎,煎至雙面衣殼皆呈金黃色時,便可出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