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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便瀟灑抬步離去,饒是烏氏在后頭都只無奈地張了張嘴,未說得出半句話來。
這豎子!
季琉珠孤零零地立身于一旁,窘得似兩頰撲了朱紅胭脂,雙手絞著扇面。
烏氏于心底里嘆息,奈何需顧及人家姑娘顏面,只好權作何事都不曾發生,慈祥地笑著喚她坐在自己身旁聽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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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易自虎窟狼窩之中脫身,齊恂總算覺耳根清凈不少,連身子骨都松快許多。
宴客廳與庭園是萬不可再去,方擺脫一個季琉珠,那兩處不知還有多少李琉珠、王琉珠在等著他。
齊恂踏步青石小徑,一面為回自己的院子竟也需繞小路而慨息,另一邊抬臂推開院子側門,卻在門扉開啟那刻,因眼前之景倏地停住步子,定在原處。
院中的石桌旁,有人正伏在桌上打瞌睡。
那妙齡小娘子著一襲藕荷色窄袖短襦,配淺青百褶羅裙,一頭烏發玉潤曼澤,以一素絹松松綰髻,鬢邊簪了一朵瑩瑩雪白的?梔子花?,毋庸置疑,是從他院中那灌白梔子叢中摘來的。
合身上下,衣無錦緞,卻顯其潔;飾無金玉,卻見其慧——好一個“清水出芙蓉”。
梔子花嬌嫩而恬靜地偎傍在那人珠玉般的臉龐,愈襯得她肌膚夷白。雖離得甚遠,可他卻好若嗅見那抹沁人花香。
許是他足下無輕重,踩踏到石板路上的青竹葉,發出簌簌聲響,那小娘子微微動了動身子,顰蹙著眉頭醒來,伸展著四肢,打了個漫長的呵欠,淚眼朦朧望向聲源處。
下一瞬,細長的狐貍眼眸倏然圓睜開來。
“齊、齊......侯爺!”薛荔抹了把唇角邊為夢中美食而流淌的哈喇子,趕忙起身,朝齊恂施禮,“民女見過侯爺?!?
齊恂斂去方才眸底浮現的柔意,恢復慣常神色,淡淡應了聲。
“你不在庖廚,跑到這處來做什么?”他走上前,看見石桌上擱著的食盒,心中忽而了然,微笑著抬眸看薛荔,“今日第一天當工,便迫不及待來送膳了?”
薛荔面上一紅,欲言又止了小半晌。
這哪是給你吃的?你的那份還在大砂鍋中未調味呢!
眼下這份分明是她特意盛出,專給她家齊小妹享用的。
窘然的緋紅被齊恂誤認作臉皮薄,他欣然在石凳上坐下:“也好,既然都送到我院中來了,那便在此處用膳罷。”
你院子?!
薛荔愕然地望了望四周,只見院內竹影清疏,石橋小池俱全,遠處假山玲瓏,連不起眼的綠植都養得極為蔥蒨,再看屋檐下懸著的“墨竹堂”金字牌匾,她心頭一沉。
這地方,確然是齊恂的宅院。
齊恂見她呆呆地杵在原地不動,倒也不惱,徑自攬過布膳的活。
他擺碗鋪箸,揭開食盒蓋子一瞧,香氣撲面的確而來,可卻發現其中竟是半邊仔雞。
他提了筷子,在菜肴上方躑躅良久,終是靜靜地淡聲問她道:“難道郭栗祥不曾同你說過?我不喜雞鴨之類的葷腥?!?
薛荔這才回過神,一見他神色淡淡,心頭便咯噔一下,忙熟稔又熱切地自他手中接過湯匙碗盞,笑盈盈地為他盛湯:“侯爺有所不知,從小我耶娘便教我一句話——‘小雞加紅棗,勝似靈芝草’!”
“這道棗菇燉仔雞可是我一大清早便起灶細火慢燉著的,其中添了香蕈、黃芪、枸杞與靈寶圓棗,湯底還添有糯米酒作調味。侯爺若是愿嘗嘗,定覺滋味與尋常吃的有所不同。更不要說,黃芪補氣養血、枸杞又補臟明目,雞更是挑的頂好的‘汶上蘆花雞’,您眼下尚未全愈,以此菜進補,再合適不過了!”
她將那碗湯捧與他,眉眼彎彎,笑意里帶點討好,可他看了,卻仍不免失笑。
齊恂接過那碗羹湯,小娘子的手微涼,一如方才那盞添了碎冰的荔枝膏水。
君子飲湯,極為講究,先觀湯色是否澄澈,再嗅藥料香氣,末了,方才以長柄羹匙舀湯,緩緩入口,慢飲體味,避免啜飲出聲。
薛荔看得一陣無聊,只覺他喝湯也能整出一套鏡頭,索性一屁股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托腮打量他,越瞧越困,可謂是眼皮子都要睜不開了。
誒,古人就是規矩忒多了些。
吃美食么,怎么好吃怎么來,怎么開心怎么來,哪來那么多束縛人的門道!
忽聽一聲輕微脆響,湯碗落定于石桌面上,薛荔惺忪地睜開眼,立刻湊前,眼巴巴地問:“侯爺覺得,這湯滋味如何?”
“尚佳?!饼R恂以拭巾揾唇,抬眼看她,目光在她圓溜溜的眼睛上一頓,又速速移開,唇角捺笑。
“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