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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以為此事只關選廚?”齊恂隨手將長槍橫回兵器架,不咸不淡地掃了云馮一眼。
后者頓覺脊背一陣嗖涼,絞盡腦汁飛速思索:“自、自然不是......侯爺是覺——居心叵測之人會借此次選廚,將細作送入侯府!”
齊恂緩步走向廊下,隨手拎起茶盞,杯蓋輕輕一撥,淡然飲茶:“還不算太蠢。”
云馮笑著摸了摸后腦勺:“跟在侯爺身邊這幾許年,我已長進不少哩。”
“既有長進,為何還在此處呆候著?”齊恂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府外的廚子都快堆成山了,還不開始比試?——你親自裁決。”
云馮滿臉不敢置信,指頭點著自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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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云馮被自家主子指派去做“活羊三吃”的主裁,自打辰時起,便再未呼吸過一口清新空氣。
那羊肉當真是膻得驚天動地,偏生侯爺還挑剔地指名要取羊腦、羊眼、羊蹄三部位烹飪。連那些日日與牲畜打交道的庖廚們都一個個攢眉蹙額,恨不得將鼻梁骨捏碎,更別提素來對羊肉敬而遠之、卻因身為主裁而非品嘗不可的他了。
可身為主裁,哪怕再難,他也得硬著頭皮嘗遍每一道“活羊三吃”。
這哪是考驗庖廚?分明是要取他的命哇!
幾輪試菜下來,云馮已覺生無可戀,渾身都透著羊膻味,連舌頭都想換根新的。還是身旁的侍衛小弟于心不忍,見他面色發白,實在反胃嗢噦模樣,替了他的一時辰的班,他這才得了逃出生天的機會。
一跨出侯府,云馮只覺神清氣朗,連風都是香的。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心頭感慨萬千——原來世上空氣竟如此新鮮,平日里他怎就從不珍惜呢?
云馮自覺打工命苦,搖搖頭,一路隨意游走,不知不覺間,竟晃到了興國寺附近。
忽而一縷食物的香氣隨風鉆入鼻尖,溫熱濃郁中攜著一絲松軟甜潤,似有若無地撩撥著他的味蕾。
好香啊!
他激靈地抬頭,下意識循香望去。
只見橋頭的攤前,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好一片熱鬧景象。
“那薛小娘子賣的云酥包,你吃過沒有?”
“莫提了!我若早知這包子如此好吃,頭回買時便該要上一整籠,如今這隊排得老長,怕是再等半個時辰都未必能吃上一口……”
兩個壯漢與云馮擦肩而過,面上皆露出與自身魁梧樣貌毫不相稱的忸怩追悔之態。其中一人滔滔不絕地贊著那位薛小娘子所做的“云酥包”,連口中包子的余香都飄散出來,饞得云馮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他探頭一張瞧,只見那刻有“薛記珍味攤”的牌匾下果真排了一條長龍隊伍,食客們摩肩接踵,恨不得一步跨到最前頭去。
那攤車上架著數層竹蒸籠,薄薄的蒸汽從中升起,絲絲縷縷,如云霧般繚繞。竹籠前又立了塊朱砂木牌,上寫兩豎行婉麗清秀的小楷——“透紗皮,玲瓏餡!”
云馮睨著,摸了摸下巴。
寫得倒是讓人垂涎,只是不知是否華而無實?
他眼眸流轉,又瞧見攤車靛藍布幔上掛的那幅裱畫。三只雪白面點敦實可愛,寥寥幾筆,輕綴水彩,云酥包細膩的酥皮與毫不吝嗇的內餡便似已跳進了客官們的嘴中。
“諸位莫急,新一籠云酥包馬上出爐!”
那小娘子笑盈盈地招呼著,伸手將籠蓋一揭。蒸汽拂過,旋即露出個個白胖圓潤、飽滿豐盈的包子,你擠著我,我擠著你,乖巧軟乎地躺在竹屜上,光是看著便知暄軟可口,且還攜著剛蒸好的面皮獨有的麥香,交織餡料的誘人氣息,著實叫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薛小娘子,給我來五個,仨咸倆甜!”
排在最前的乃一位老食客。前幾日她還在賣羊肉饅頭時,他便光顧多回,購買力亦是了得。這下上了新品,自然得讓老主顧嘗到甜頭,日后生意才能長久不是?
“咸口八文一個,甜口五文一個,統共收您三十四文,您拿好,可仔細燙。”薛荔朝老食客揚起一個甜美的笑,“客官近來一直支持小攤生意,小女子無以為報,這紫蘇飲配酒燉醬肉餡兒的云酥包最是解膩,今日便送客官一筒,算作小小答謝。”
薛荔一番話說得那是體貼入微,又配上眼似月牙彎的笑,直將老食客瞅得耳根子發熱,紅著個臉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