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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鐘天慈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喃喃著,“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一個人告訴我應該寫什么歌,彈什么曲子,每一天的早飯吃什么,告訴我怎么過正常的生活,怎么建立健康的家庭關係,怎么忘記不好的事,死去的人……告訴我怎么才能不再犯錯,不再傷害別人……告訴我人為什么要愛,要自由,我為什么會害怕,為什么還是不能自由……”
余晨扔掉香菸,抬頭親了親鐘天慈,摸著他的心口,說:“你見過太多死亡了。你見過的每一次死亡都帶走了你的一部分,這里的一部分,所以你變得越來越殘缺,越來越不完美……你用別人的死亡來懲罰自己。
“但是,現在剩下來的這個你,和困在別人死亡里的你最終會拼成一個人,一個完整的人。你只是需要時間,需要時間把自己從別人的死亡里解放出來。到了那一天,你就會自由的?!?
鐘天慈看著他,不再說話了。
那天晚上的后半場演出,余晨抱著吉他滿地亂摔,摔得衣服褲子都臟兮兮的,胳膊上,膝蓋上,腿上全是淤青和傷口。演出快結束的時候,余晨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抓著話筒,氣喘吁吁地說:“我不知道你們喜歡我什么,我不是人見人愛的搖滾明星,也不是天天嗑藥,神志不清的瘋子,你們干嘛喜歡我呢?”
他話音才落,就從舞臺下傳來一陣口哨聲,聽上去很下流。余晨笑笑,咬住吉他撥片,抬手衝那人飛了個飛吻,又吐掉撥片,問他:“想上我嗎?”
口哨聲更響,更清脆了,接著有人開始壞笑,大聲回應道:“想啊!想上你!能上你嗎??”
余晨笑著說:“你也是搞搖滾的嗎?是的話,等一下來后臺找我,我會等你的。”
演出結束后,余晨回到后臺的休息室,在陽臺上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卻沒聽到任何敲門聲。冊冊埋頭收拾架子鼓,弄得滿頭大汗,坐在地上休息了會兒,摸著肚子小聲嘟囔:“好餓哦,好想回去吃外賣?!?
pa走去垃圾桶邊上,倒掉菸灰缸里的菸頭,說:“我也餓了,回去吧?!?
余晨突然打開窗戶,張開手臂,身體往后一倒,摔出了所有人的視線范圍。冊冊跑去窗邊,探出半個腦袋,往余晨身上扔了根鼓槌,大喊大叫著:“這里是一樓!就算你在這里跳一百遍樓也不會死的!”
余晨倒在雪地里看冊冊,慢慢伸出一根食指,壓在嘴唇上,說:“你聽?!?
冊冊皺起眉頭:“聽什么?。磕睦镉腥苏f話?”
余晨說:“雪在呼吸?!?
余晨看到窗邊多了兩道人影。矮一點的那個是pa,他縮了縮脖子,說:“大晚上的,你別嚇人啊。我上回做噩夢,夢見自己穿越回二戰了,變成了逃難的猶太人,被幾個綠眼睛的納粹盯上了,非要到處抓我,還要把我送到毒氣室。我實在跑不動了,就和他們打架,打了一晚上,累得要命,結果早上起來發現冊冊趴在地上,小抓臉上多了個巴掌印……”
高一點的那道人影是鐘天慈。他踩上陽臺,一手撐著窗戶,從屋里跳了出來。他踩著地上的積雪走路,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一點聲音。余晨一下變得很興奮,忽然坐了起來,仰著臉問他:“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鐘天慈說。
余晨咬著指甲,如釋重負似的松了口氣:“太好了,不是我的幻覺。”
他從地上跳起來,拍掉衣服上的雪,拉了拉鐘天慈的手腕,說:“我們回去吧?!?
凌晨三點,余晨躺在宿舍的床上玩手機。他翻到之前沒寫完的備忘錄,上面只寫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二十四歲,我還是把人生過得一團糟。
下一句是:操,我為什么不能就這樣活著?
余晨盯著手機看了會兒,刪了這條備忘錄。他正準備關機時,屏幕上突然彈出三條短信:一條是外語培訓的廣告,一條是石榴音樂節的演出邀請,還有一條是林肯發的。
林肯只在短信里寫了四個字:犬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