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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號,平安夜,下雪了。portrait收到了雕塑的演出邀請。這是小抓離開樂隊后,余晨第一次作為portrait的主唱兼吉他手參與演出。演出前,余晨走去巷子口抽菸,竟然有好幾個人拿著portrait的第一張專輯來找他簽名。
抽完菸,余晨回到雕塑后臺的休息室,仍沒有回過神來。冊冊看到他,湊過來捅他的胳膊,皺著眉問:“出什么事了?”
余晨一愣,眨眨眼睛,說:“出事?沒出什么事啊。”
冊冊嘟著嘴回話:“你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余晨張了張嘴,沒說什么。半晌,他轉頭和冊冊說話,表情有些嚴肅:“你知道我們有歌迷嗎?他們不光聽我們的歌,還會買我們的專輯。”
冊冊一聽,立馬瞪大了眼睛,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難道是因為上次的森林音樂節?那天我們確實表現不錯,如果我是臺下的觀眾,我肯定會愛上自己的。”
“可能吧。”余晨微笑著抓了抓鼻尖,“我不知道。”
冊冊一把拍上余晨的后背,樂呵呵地說:“有歌迷是好事!說明有人認可我們的音樂,說明我們終于在走上坡路了,不是嗎?說不定……說不定我們就快出名了!”
余晨垂下眼皮,目光一下變得很低,嘴里嘀咕著:“好事……應該是好事吧?”
“哥,別想那么多啦。”冊冊拽了下余晨的胳膊,催促道,“難得來一趟雕塑,今天客人也多,我們收拾一下,準備上臺吧!”
當晚,有人在臺下喊余晨的名字,還有人喊內格羅尼,點名要聽prayers的歌。余晨站在最前面,每句話都聽得很清楚,只好一邊笑一邊用馀光看鐘天慈。鐘天慈就像什么都沒聽見一樣,咬著香菸彈貝斯,面無表情。不一會兒,他從嘴里吐出一團煙霧。那煙霧遮著他,遮住了他,彷彿在他的臉上又長出了另外一張臉。不過那張臉很快就被越來越高的呼喊聲撕碎了,無影無蹤,就像從沒存在過一樣。
中場休息的時候,余晨放下吉他,回到后臺洗了把臉。鐘天慈走到他邊上,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他。余晨邊擦臉邊說話,聲音悶悶的:“有人認出你了,你不覺得高興嗎?”
鐘天慈抿抿嘴唇,先是嘆了口氣,然后才說:“我應該高興嗎?這件事……很值得笑一笑嗎?”
“為什么不值得?”余晨說,“至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在乎你,關注你。他們把你的過去和你連接在一起,讓你的人生更連貫,更完整,不好嗎?”
鐘天慈低了低頭:“人生……是連貫的嗎?人生難道不是更像一個又一個點?在這一個點上你學會說話了,在另一個點上你學會走路了,又一個點上你學會了寫字……寫數字,寫名字,寫作文……在一些點上你會笑,一些點上你會哭,但它們都不是連續的。”
余晨笑起來:“你覺得人是由一個個點構成的嗎?”
鐘天慈稍微點了點頭:“大多數人是。”他一頓,說,“但你不是。”
“那我是由什么構成的?”余晨笑著看鐘天慈,顯然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很感興趣。
“鏡子。”鐘天慈說,“很多面被人摔壞的鏡子。所以有的人害怕看你,不敢看你,但是有的人會在你身上看到他們自己。”
余晨點了根菸,又問:“你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了?”
鐘天慈沉默了陣,再抬起眼睛時說:“墮落,憤怒,殘忍,憤世嫉俗……香菸,酒精,搖滾,雨,痛覺,失靈的神經,皮膚上的疤,自由……”
余晨打斷他:“那你看到你自己了嗎?”
鐘天慈沒答話。余晨又笑了:“你害怕看到你自己。”他說,“你害怕自己和我一樣墮落,一樣憤怒,一樣殘忍,一樣憤世嫉俗……你害怕這些,所以不管你在prayers還是portrait,你永遠都沒辦法隨心所欲,沒辦法自由。”
鐘天慈輕聲說:“什么都不害怕……就會變得自由嗎?”
他看上去很茫然,很需要一個答案似的。
余晨一隻手夾著菸,一隻手捂著肚子哈哈笑:“我知道你憂鬱,缺乏熱情,更沒有自娛自樂的能力,但我怎么一直沒發現你還是個機器人?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就像剛出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