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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庇喑亢吡寺暎瑩沃掳统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上個月在紅彗星,你記不記得她闖進后臺,什么話都不說,就一直盯著我們看?她表情很差,眼神很兇,就好像打算先殺了我,再殺了你一樣。等我穿好衣服出去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地上都是她摔碎的酒瓶和撕掉的畫紙。我把她的畫撿起來拼了拼,粘好了。她的素描畫得很好你知道吧?畫里的你真年輕,用這半邊臉看著她,目光很低,在笑?!庇喑康氖謸嵘乡娞齑鹊难劢牵八谶@里畫出了陽光的感覺。”接著手指一點一點向下,撫過鐘天慈的嘴唇和下巴,“還在這里畫了幾道陰影,像是樹枝。你有印象嗎?”
“當時我們在江郊公園的草坪上曬太陽,聊搖滾。”鐘天慈說,“她用手機放大門樂隊的歌?!?
“哪首歌?”余晨眨眨眼睛,問著,“《people are strange》?”
鐘天慈搖頭:“《love her madly》?!彼nD片刻,又說,“她本來很開心,直到莫里森唱到那句‘all your love is gone’,她一氣之下摔了手機?!?
余晨的手指撫上車窗,描著街邊一閃而過的路燈,輕嘆了聲:“別難過,她早晚都要離開你的?!?
鐘天慈半天沒話。余晨抽去半支香菸,嘆了聲:“我們再怎么喜歡一個人,就只是喜歡那個人而已。一旦那個人要走,要死,要做任何決定,誰都攔不住的。你明白吧?”
車停了,余晨扔了菸頭,開了門,站到街上。鐘天慈下了車,抬起目光看了看遠處的天,沒看到月亮。一陣風過來,余晨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感嘆:“要是下雪就好了。月城下雪很美的?!?
鐘天慈刮了刮鼻樑,輕輕應聲:“現在是夏天,還沒到下雪的時候。”
余晨笑著罵了句臟話,隨即走向馬路對面一幢兩層樓的診所。到了馬路的正中間,余晨突然回過頭來,揮著胳膊大聲說話:“鐘天慈!我問你個問題??!你知不知道被車撞死是什么感覺啊??!”他話音才落,手腕陡然一痛,整個人就被鐘天慈從馬路上拽走了。
診所大門緊閉,從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團漆黑。鐘天慈松開手,和余晨面對面站著,說:“我知道阿蘭會走。我做好了她離開我的準備?!?
余晨輕輕笑了,湊過去親鐘天慈。他們在夜風里接了會兒吻,又分開。鐘天慈說:“但我沒做好你會離開的準備。”
余晨笑著問他:“離開你還是離開樂隊?”
鐘天慈低了低頭,沒再說下去。余晨走上診所門口的臺階,使勁拍了拍門上的玻璃,扯著脖子喊道:“施楊!別睡了施楊??!滾出來開門!施楊??!”
鐘天慈站在臺階下,望著臺階上的背影,白短袖,黑褲子,又瘦又薄的后背。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想到自己加入樂隊后,第一次在紅彗星的宿舍見到余晨的情形。當時是春天,趕上一陣寒潮,屋里冷得要命。他推開門,屋里沒有其他人,只有余晨縮在下鋪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臉很紅,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像在發燒。他過去摸了摸余晨汗溼的額頭,問他,你冷嗎?余晨點了點頭。他又問,你們這里有電熱毯的吧?余晨輕哼了聲,說,不要電熱毯,鋪電熱毯太麻煩了,你還是抱抱我吧。他聽上去鼻音很重,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回過神的時候,鐘天慈發現自己已經在被子下面抱住了余晨。然后他們接吻,脫衣服。他摸到了余晨的背,又往下摸到了余晨的腰。很快,他分開了余晨的腿。
事后余晨一度燒到了三十九度二,睡了很長很沉的一覺。再醒來時,人已經退燒,一邊喝著外賣送來的雞湯,一邊笑著說他趁人之危。
月亮這時才出來。鐘天慈一直看著余晨,看了很久,忽然感覺月光只是他身上的一塊疤。
門鎖響了一聲,余晨慢悠悠地推開玻璃門,轉身招呼鐘天慈過去,嘴里還在輕輕哼歌:
all your love is gone
so sing a lonely song
of a deep blue dream
seven horses seem to be on the mark
馬路上,一輛車駛過,車燈白得耀眼,一聲不響地刺穿了黑夜。鐘天慈走上臺階,關上門,把夜空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