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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霜聲音嘶啞:“不用!”
“咋就不用呢?你總不能光著屁股出去吧。”徐松年敲了敲門,“不管咋說,先把熱水拿進去。用涼水對身體不好,你也不想等以后年紀再大一點,一分鐘不到就結束吧,我是醫生,我起碼……”
嘩——
趕在徐松年越說越讓人惱怒之前,滿霜終于拉開了門,他緊咬著牙,低著頭,不敢去看徐松年的眼睛。
但徐松年到底是醫生,沒有那么多平常人的恥感,他見滿霜終于開了門,不由長舒一口氣:“快用熱水洗一洗吧,小心著涼。”
滿霜兩頰滾燙,不敢應聲,接過熱水便又一把闔上了門。
徐松年也不強求,他站在外面,和聲細語道:“一會兒我給你整條被子,你裹著被子回來,今兒就別出門了,我想辦法給你搞兩件新衣裳,咋樣?”
滿霜悶悶地回答:“好。”
但答完好,他又忽然想起了桌上僅剩的兩塊五毛二,不禁犯起難來:“可是……”
“別擔心,我有辦法。”徐松年笑著說。
于是,滿霜還真相信了他有辦法,就這樣乖乖地洗干凈自己,裹上徐松年帶來的被子,然后垂頭喪氣地回了房間。
徐松年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正好,今兒天晴,出去走一圈也不會太冷。”
滿霜不情不愿地問道:“你……你有啥辦法弄來錢?”
徐松年眉梢一挑,坐到了滿霜的對面,他頗為得意地說:“昨兒進城的時候,我在汽車站那邊見了好幾個臺球廳,沒準兒里面有招陪練的,我可以去看看。”
“臺球廳?”滿霜有些迷茫,“你會打臺球?”
徐松年站起身,抻了抻肩膀,笑容可掬地問:“難道不像嗎?”
滿霜沒出聲。
徐松年又問:“所以,你同不同意我離開你的視線,出門兒給咱賺筆路費呢?”
第20章 1.5~1.6大馬鎮
滿霜就算是不同意,又能有什么辦法,總不能真的光著屁股出門吧。
他沉了口氣,悶悶不樂:“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徐松年失笑:“誰說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滿霜瞪著他,不言語。
徐松年立刻保證道:“你放心,今晚我肯定回來。”
滿霜仍不肯松口。
徐松年繼續道:“在臺球廳當陪練,一天起碼能掙三十塊錢,我技術好,去個三兩天,把路費掙夠了,咱們就走,你覺得咋樣?”
滿霜皺著眉,語氣中盡是狐疑:“你不是醫生嗎?”
徐松年坐在床上,神色放松:“臺球而已,又不是吃喝嫖賭,醫生為啥就不能技術好呢?”
說到這,他又道:“等改明你有新衣裳穿了,可以跟著我一起,看看我到底是出門背著你作亂,還是去正經掙錢,咋樣?”
滿霜再無不答應的理由,畢竟兩塊五毛二只夠買條褲衩子,因此他只好言不由衷地應下,并命令道:“你天黑之前必須回來。”
“天黑之前?”徐松年大叫,“寒冬臘月的,不到五點就天黑,五點之后才是臺球廳最賺錢的時候,我大白天的擱那種地方蹲著干啥?”
“那、那你……”滿霜直咬牙,“那你十二點之前必須回來。”
這回,徐松年答應了:“好,我十二點之前一定回來。”
一切如約,當天光大亮、外面的早市傳來喧嘩聲后,徐松年出門了。
他將身上所有值錢的、不值錢的東西全都留給了滿霜,其中還包括一塊石英表,然后,便孤身一人離開了這間破舊的小旅館——臨走前,還沒忘用那僅剩的兩塊五毛二給滿霜買上一頓早飯。
如此,徐松年外出掙錢,滿霜提心吊膽地等待。
焦灼的一天過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東北一向黑得早,才剛過四點,不甚旺盛的陽光就已蔫答答地垂了頭,又過半個小時,月亮便隱隱約約地從那邊冒了出來。
滿霜站在窗戶邊,緊緊地盯著樓下那片蓋了一層薄雪的水泥地,他很難形容自己到底在擔心什么,因為相較于徐松年回不來,他似乎更害怕這個文弱瘦削的醫生會遇上蔣培等人。
怎么就放他出去了呢?滿霜開始后悔,一瞬間,無數種念頭一齊涌上了心頭,他一面害怕徐松年報警,一面又緊張徐松年被徘徊在鄉鎮各處的社會青年欺負,還有一面,滿霜在擔心徐松年會拋下他一人,消失無蹤。
但事實證明,徐松年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這夜十一點五十,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慢慢悠悠的腳步聲,隨后,有人敲響了門,并在外面笑呵呵地說:“滿霜,我回來了。”
半分鐘前尚為此而惴惴不安的少年一下子心落肚里,他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為徐松年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