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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醫(yī)生還是那副模樣,笑語吟吟,目光狡慧,但和早晨不同的是,現(xiàn)在的他一手拎著兩飯盒熱騰騰的湯面,另一手,則搭著幾件嶄新的棉服、外褲以及一大兜日化用品。
“在外頭好幾天了,咋能連個換洗的衣裳都沒有。咱們要是再這么走下去,那褲腿都得包漿了。”徐松年沒理會不說話的滿霜,直接擠開這杵在門口的人,把手上的東西稀里嘩啦地放在了床上和桌上,他走了一路,像是累極了,放下東西便往后一倒,然后指了指湯面,“餓了吧,快吃點。”
滿霜仍站在原地未動,視線卻停留在了徐松年那因寒冷而微顯蒼紅的臉上。
“咋了?”徐松年坐起身,笑著問道,“難不成……是沒想到我會按時回來?”
滿霜沒答,他悶不吭聲地上前,端起飯盒開始吃面。
也是這時,他嗅到了一股濃烈的煙酒味——是徐松年身上的。
“你掙了多少?”滿霜聳了聳鼻子,低著頭問道。
“一百五十七。”徐松年一挑眉,揚(yáng)揚(yáng)自得道。
滿霜一訥:“一百五十七?”
他一個月的工資才三百六十八,徐松年在臺球廳干一天,就能掙到一百五十七,他是怎么做到的?
徐松年笑著從內(nèi)兜里抽出了一大把零零碎碎的錢票:“回來的道上沒有燈,嚇得我一路小跑,生怕遇上打劫的。”
滿霜端著飯盒,表情呆愣愣的。
徐松年解釋道:“當(dāng)然了,這是我今兒運(yùn)氣好,遇上了一個出手闊綽的老板,要放平時……一天下來大概也就掙個一、二十塊錢。”
“一、二十塊錢也不少了。”滿霜低下頭,繼續(xù)吃面。
徐松年感慨道:“是啊,一、二十塊錢也不少了,今天能掙一百多,純屬意外。”
“那正好,咱們明天就走。”滿霜滿心滿腦子都是要去海州找劉慧慧的姑姑,一天都不愿多余耽擱。
但徐松年看起來有些為難,他猶豫了片刻,說道:“明天……可能不太行。”
“為啥不行?”滿霜看他。
徐松年討好一笑:“今兒我陪玩的那個老板,說好了讓我明晚再去一天的,一天一百,不掙白不掙,我都答應(yīng)人家了。”
“答應(yīng)了又咋樣?”滿霜有些不快。
徐松年回答:“我也沒辦法,畢竟,要想去海州,起碼手上得有點結(jié)余的錢才行。正好,我明兒去了,再哄一哄他,看他愿不愿意多出幾個子兒。”
這話語氣平平,滿霜聽不出一絲破綻。他只是有些郁悶,尤其是“陪玩”、“哄一哄”這類的詞兒從徐松年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更是叫人心煩意亂。
“咋不吃了?”徐松年看滿霜半晌不動,不由奇怪道。
滿霜把飯盒一丟,抹了把嘴,干巴巴地回答:“吃飽了。”
徐松年有些遺憾:“我還怕你不夠,專門打了兩盒呢。”
滿霜問他:“你咋不吃?”
徐松年笑了笑:“我喝了點酒,吃不下。”
“你還喝酒了?”滿霜頓時皺起眉來。
“兩、三杯吧,”徐松年打了個哈欠,起身脫掉了外衣,“其實我酒量很好的,只是現(xiàn)在不太能喝了。”
說著話,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滿霜盯著這人的背影看。
他本想好好問一問,今日那個出手闊綽的老板是誰,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了。
他又想催促著抓緊時間離開大馬鎮(zhèn),反正走了就走了,那老板還能像警察一樣窮追不舍不成?
但到最后,滿霜一句話也沒說,他默默地收拾好了徐松年帶回來的那些日化用品,又疊好了一件件新買的衣裳,最后抬起頭道:“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
徐松年“嗯”了一聲,沒有拒絕,但人看起來卻有些無精打采。
滿霜不高興道:“你不想讓我跟你一起。”
徐松年好像沒有聽清,他回過頭,有些詫異:“你剛說啥?”
“我說……”滿霜喉結(jié)一滾,把剛剛的話咽了回去,“我說,你趕緊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一股味兒。”
“好好好,這就換。”徐松年順從地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