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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年一挑眉:“肖宏飛難道連自己為啥受傷,都沒跟你說過嗎?”
吳云回答:“沒有,但他看起來很生氣,一直在罵罵咧咧的,還說啥……說這就是卸磨殺驢,他為他大哥干了那么多臟事兒,最后卻要落個被人滅口的下場……我聽得含糊,但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
徐松年沒說話。
吳云卻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她倒抽一口涼氣,震驚道:“你們該不會是警察吧?是來查勞城鍋爐廠兇殺案的警察!”
“我們不是警察。”滿霜生硬地回答。
吳云不肯相信:“那你們打聽勞城鍋爐廠兇殺案干啥?難不成……難不成那五個人都是老肖殺的?他替人家殺人,現在人家反過來又要滅他的口了?”
徐松年一笑,說:“我只是個醫生,來找肖宏飛問點私事兒,你別胡思亂想,也別瞎給人定罪。”
吳云一縮脖子,不吱聲了。
但話雖這么講,滿霜的心思卻不由自主地向吳云的猜測偏移。
肖宏飛是12月29號回到的達木旗,而勞城鍋爐廠兇殺案案發同樣是在12月29號。
據方莉說,29號當天她見到肖宏飛的時候,這挎著槍、挾著錢的人身上就已經帶著傷了。
所以,肖宏飛風塵仆仆一路,是在躲債,還是在躲雇他殺人的買主?鍋爐廠內那五名無辜的受害者,會不會真的是他痛下殺手?
徐松年掃了一眼后視鏡,看到了滿霜微有泛紅的雙目,不由抬了抬嘴角,他淡淡道:“如果一周多以前,就曾有討債要錢的人來過這里尋找肖宏飛,那肖宏飛是兇手的可能性就不大。”
這話聽起來是對吳云說的,但滿霜卻知道,徐松年是在告誡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他抿起嘴,同時也收起了自己在方才驟然變得有些兇狠的眼神。
徐松年接著道:“肖宏飛有很大概率是惹了別的事兒,所以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一直東躲西藏。達木旗是他的一個重要‘據點’,來討債要錢的人不會輕易放過這里,但他卻在12月29號回到達木旗,說明這人很有可能知道,12月29號之后,從前一直揪著他窮追不舍的那幫人要被其他事牽著鼻子走,對他興許就能放松警惕了。”
滿霜還想固執己見,心底卻又不自覺地相信了徐松年的說法,盡管那是另一種無端的猜測。
一行三人就這么離開了達木旗,一路向幺零貳林場在山里的伐木區而去。
今日無雪,天卻不晴,進了山之后,還隱隱起了霧。好在吳云熟門熟路,沒多久便帶著兩人七拐八繞地來到了一處名為“老冬溝”的屯子。
這地方雖有人煙,但占地面積卻很小,且正正好坐落在兩片原嶺之間。屯子就在這溝底,當中是條凍得梆硬的土路,民房沿著東西兩側依次排開。當然,統共也不過三十幾戶人家,都是清一色的泥坯房,房前大多堆著不少圓木柴禾垛,門后的土囪也都在冒著裊裊白煙。
而老冬溝的衛生院就夾雜在這片民房的中間,遠遠一看,那外觀比小河鎮的還要簡陋一些。
吳云讓滿霜把車停在了距離衛生院還有一段路的林子邊,她裹緊了大貂,哈著白氣對兩人道:“我就不進去了,萬一他看見了我,那我可真得遭殃了。”
徐松年沒有強求,但他卻要把滿霜也留在這里:“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你們在車上等著。”
滿霜頓時不悅,他叫道:“不行,我也要去。”
徐松年看他:“你跟著我一起去,吳小姐一個人開著車跑了咋辦?到時候,難道要咱倆走路回達木旗嗎?”
滿霜一抿嘴,不說話了。
吳云倒是舉起雙手,奮力地解釋起來:“我不會一個人溜走的,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把車鑰匙帶走。”
徐松年沒答,他沖滿霜一點頭:“車不要熄火,在這兒等我。”
說完,推門就走。
因此,滿霜再氣憤,也不得不安安生生地坐在原地。他盯著徐松年的那道背影看了許久,恨不能把人盯出一個窟窿來。可不論如何,眼下此情此景,為了顧全大局,滿霜無計可施。
而就在這時,吳云呆頭呆腦地來了一句讓滿霜狠狠一擻的話,她說:“咦,我咋覺得,當初在南邊的時候,好像見過這個醫生呢?”
“你說啥?”滿霜倏地回了頭。
中午時分,伐木工下班,老冬溝里的家家戶戶燒起了柴禾飯。
徐松年一掀衛生院的棉門簾,還沒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就先被這柴禾飯的香氣撲了滿頭。
他隨手拉過一個小護士,問道:“這兒有沒有一個叫‘肖宏飛’的病號?”
“沒有。”那小護士頭也不抬地回答。
徐松年又問:“是個受了傷的男人,四十歲左右。”
這話令那小護士短暫一愣,她站起身,探頭看了看輸液室最里面的那幾張床:“前幾天是來了這么一號人,說是從附近的山上跌下去了,傷得不輕,死活不肯去市里的大醫院,就擱我們這兒耗著。昨兒下午,傷口還惡化了,高燒一直燒到半夜,今早才退……你找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