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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去前面的站臺。”滿霜沒等徐松年說完,便迅速轉頭向倉房的另一個門走去。
汽車裝配廠的站臺就在這座倉房的外面,停泊口下有兩條軌道。這里的軌道雖然同樣生了銹,但表面卻被磨得發亮,說明此地仍在間歇地承擔著運輸任務。
這回,徐松年并沒有欺騙滿霜,眼下,他們興許還真能等來一輛去往達木旗的運煤車。
滿霜不禁搓了搓手,伸頭向那如今已沒入荒草的軌道西面看去。
“一會兒煤車開過來的時候,咱們先在站臺上等著,等到列車過站之后再跳下軌道。列車過站的時候速度不會太快,咱們先跟在后面跑,在快要提速的當口,直接從側面的作業梯爬上去。”徐松年似乎經驗很豐富,他瞇著眼睛觀察了一會兒周遭的地形,而后補充道,“北頭的軌道已經有些斷裂了,煤車進站的時候肯定是從南邊來,這地方已經沒有工作人員了,但保不齊到時候會有鐵道工人上崗,所以一定得趕在提速的當口追上車,這樣就算是被人發現,也無濟于事了。”
滿霜神情凝重,不知在擔心什么。
而徐松年交待完后便萬事大吉,他攏了攏身上那有些寬大的棉襖,慢騰騰地縮到了那扇半開的大門底下。
“外面太冷了。”他埋怨道。
滿霜回過頭,看到了徐松年那已被凍得蒼紅的臉頰和青白到沒有一絲血色嘴唇。
兩人已在大雪地里走了半個小時,今日千水稍有回溫,但仍是零下的天,在戶外走上半個小時,足以把人凍得渾身僵硬、胸口發疼。
滿霜就看徐松年咳嗽了幾聲,然后捂著胃,緩緩地蹲了下來。
“我們進去等。”他立刻上前,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徐松年很聽話,一個字也沒說,就這么由著滿霜半扶半抱著,來到了方才兩人路過的那輛藍色皮卡前。
車門沒鎖,輕輕一拉就開了,滿霜一伸手,把徐松年塞上了副駕駛,然后自己鉆進了駕駛座。
“我身上還帶著昨晚買的燒餅,你要不要……”滿霜看著徐松年鼻尖疼出的虛汗,不由低聲問道。
徐松年沒說話,身子蜷了又蜷。
滿霜抿著嘴,從背在肩上的口袋里摸出了那瓶藥。
“這地兒沒水,你得干咽下去。”他說道。
徐松年本依舊沉默著,可等藥送去嘴邊時,他又搖起了頭:“我這是被凍的,吃藥沒用。”
“被凍的?”滿霜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半晌,放下藥瓶,低頭脫掉了自己的外衣。
然后,徐松年便覺當頭罩來一股熱氣——滿霜把自己的衣服蓋在了他的身上。
“你……”徐松年一滯,抬起了頭。
滿霜的手也相當冰涼,但他卻別開了視線,含混不清地說:“我不冷。”
徐松年怔怔地看著他。
少年人總是習慣沉默寡言,并喜歡在不經意流露出迷茫時故作兇狠,他兢兢業業又勤勤懇懇地扮演著“綁匪”,但卻始終遮掩不住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你姥姥生的是啥病?”徐松年忍不住開了口。
滿霜先是一愣,而后佯裝冷漠地回答:“跟你沒關系。”
徐松年往滿霜的外衣里縮了縮,和善又友好地說:“我在松蘭醫大一院掛的有職,認識不少專家大夫,如果有機會,你可以把你姥姥接去省城看病,你們鍋爐廠職工醫院的水平……確實有限。”
滿霜沒吱聲,卻輕輕地抽了下鼻子,不知是脫了衣服后太冷,還是真的在為這話而動容。
徐松年又說:“等你以后真的來了松蘭,可以住我那,我一個人,房子又空,晚上黑黢黢得怪嚇人。”
“你不怕我嗎?”話說到這,滿霜突然打斷了他。
徐松年目光一動,眼底微有笑意,他反問道:“我為啥要怕你?”
滿霜偏過頭:“因為我綁架了你。”
徐松年抬了抬眉梢,饒有興趣地重復起了這句話:“因為你綁架了我。”
這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味深長,但滿霜卻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心里平白無故地生出了幾簇野草,撩撥得人坐立難安。
此刻的裝配廠倉房很安靜,靜得滿霜能聽見自己和徐松年的呼吸在此起彼伏。這此起彼伏一下又一下,讓滿霜忽然覺得四肢與五臟六腑都在發燙,像是被凍傷了,又像是在心潮澎湃。
而就是這時,徐松年身子一歪,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滿霜的喉頭一陣發干。
但徐松年也只是低低地抽了兩口氣,并哼哼唧唧道:“疼死我算了。”
滿霜咽了口唾沫,心底陡然生出了一股想把人攬進懷中的欲望。
然后,他便真的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