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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圍觀者的視線瞬間落在了滿霜的身上,就連維持秩序的警察都不禁回頭去看到底是什么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徐松年則趁此機會,借著巧勁兒輕輕一撞跟在他們身后的一個矮個兒男人,這矮個兒男人沒有防備,腳下一個出溜滑,直接順著臺階上那已經干結的老雪來了個仰面朝天。
有人摔倒,就有人喧嚷,現場瞬間亂得一發不可收拾。
“快走!”而徐松年撞完人,回過頭便去推滿霜,“昨天我來的時候看過了,前面的巷子口有一道岔路,岔路往北是個小廠房,廠房外面鋪著鐵軌,咱們先沿鐵軌往外走。”
巷子口有一道岔路,岔路往北是個小廠房,小廠房外面鋪著鐵軌……滿霜迅速把這一切在腦海內過了一遍。
他警覺地想起,昨晚來到旅館的時候分明已經是晚上十點,因經濟下行,金阿林山地區的小縣城這半年來一到晚上路燈就停電,他們轉過那個岔口的時候周遭早已是漆黑一片。而當時的徐松年顛簸一天多,正是最萎靡不振的時候,誰能想到,那時的他竟然已將旅館的周邊條件審視了一個大概。
這是什么人?他偵查環境的本事是從哪兒來的?創傷外科的醫生竟還需要此等技能?
不過,當下滿霜沒有時間思索其他,他迅速按照徐松年的要求,擠出人群,向前方的巷子口走去。
同一時間,方才在人群中引起恐慌的“警察”也動身了。
這人大叫道:“小心!嫌犯要跑!”
第11章 1.3千水(二)
什么?嫌犯要跑?
圍在最前方的群眾立刻你推我搡了起來,維持秩序的警察不由聲嘶力竭地喊道:“后退!都給我往后退!”
但他的命令在人聲鼎沸中顯得是如此單薄,幾乎瞬間便被群眾們的大呼小叫所吞沒。與此同時,那聲稱“嫌犯要跑”的“警察”一矮身,動作快得好似一道閃電,轉眼之間,便混進了人潮涌動中。
另一邊,徐松年已推著滿霜,一路擠開了面前不明所以的群眾,并飛速閃身躲進了那條狹窄綿長的小巷。
哄鬧已在身后,還差一步,兩人便能拐進岔口,然后順著岔口北邊的工廠鐵軌離開這里了。
滿霜的心已提到嗓子眼,腎上腺素在體內狂飆,他腳下不停,視線晃動,耳邊盡是“嗚嗚”呼嘯的風聲。
然而,就在這時,陡然一道呼喝從身后傳來。
“站住!雙手舉起!”這嚴厲的聲音令滿霜霎時身形一僵。
但誰料話聲剛落,巷子口便忽地一陣砰砰作響,涌來的人群似乎擋住了那人的視線,同時也令滿霜一時難以判斷方才識出了自己的“警察”到底去了哪里。
“別回頭,繼續往前走。”徐松年依舊鎮定自若,他輕輕地推了推滿霜的后腰,聲色不動。
滿霜心下一安,迅速收回視線,轉身朝那岔口快步走去。
沒多久,聲浪漸平,兩人來到了岔口外的廠房前。
這里在過去似乎是一家零件裝配中心,門外仍散落著不少輪胎、前蓋和擋風玻璃,以及廢棄的車架大梁。
徐松年一面推著滿霜鉆進廠房,一面回頭去看身后。
巷子的另一端不知發生了什么,仍有零零星星的叫嚷與爭吵響起,但那引起了眾人慌亂的“警察”卻沒再追來,似乎這場鬧劇已經平息了。
“從這兒走就能出城了嗎?”這時,滿霜問道。
徐松年一點頭,回答:“千水遍地都是汽車裝配廠,幾乎每個廠子都有鐵路專用線,專用線一般連著火車站。我記得,今年年初被港資買下來的那個總廠就在千水西站附近。西站是貨運中心,但總廠在被港資收購之后一直因為資產清算和人員換血的事兒開不了工,貨運中心估計也跟著冷清到了現在。正巧,咱們這會兒擱城東南,那往西沿著這條鐵軌走,約莫半個小時就能走到那里。到了那兒,沒準能扒上一趟長連往南去的煤車,達木旗又是中轉大站,凡出金阿林山地區的貨運列車都得在達木旗加水,咱們去哪兒等著,指定能在今天到達木旗。”
滿霜已被剛剛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攪亂了腦子,他一時不光忘了先前在旅館里徐松年是如何磨磨蹭蹭不愿走的,也顧不上這人到底是想幫自己、還是想害自己了,當聽到這些話后,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便相信了徐松年做出的選擇。
兩人就這么來到了廠房后的鐵道上。
這是一條銹跡斑斑的舊軌,大雪覆蓋著枕木下的碎石,其間零星有幾叢枯草探頭,兩側堆積著不少殘破的木箱。在這里,一邊是已有些荒蕪的廠房,另一邊則是早就落光了葉子的樺樹林。
滿霜呵著白氣,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了徐松年的身邊。
不一會兒,天上飄起小雪,空氣愈發冷了。
這里四周安靜極了,麻雀偶爾會掠過那片枯敗的樺樹林,但大多數時候,回蕩在此處的只有兩人腳下那“咯吱咯吱”的輕響。
不知何時,太陽出來了,但光線并不溫暖,曬在身上仍讓人只覺冷冽。沒過半晌,滿霜和徐松年的睫毛上、眉毛上便結滿了細細的冰晶。
“你真是松蘭醫大的大夫?”突然,在這片沉寂中,滿霜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