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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的是,不論滿霜怎么看,徐松年都似乎真的在為他盡心竭力、出謀劃策。
“不能等到今晚。”最后,滿霜到底還是松了口,他往那床邊一坐,神色冷峻,“公交確實不安全,咱們得想辦法再搞一輛車來。”
徐松年憂心忡忡:“千水這地兒……上哪兒能搞來一輛車?”
滿霜半晌沒說話,顯然,“偷車”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太復(fù)雜。
然而,就在徐松年以為這人即將放棄的時候,滿霜忽地一下子起了身,他目光炯炯道:“千水有金阿林山地區(qū)最大的汽車裝配廠。”
“但是……”徐松年絞盡腦汁,“但是我聽說,那里在今年年初已經(jīng)被一家港資企業(yè)收購了,如果……”
“不管咋樣,去看一眼再說。”講到這,滿霜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徐松年卻不依不饒地拉住了他:“等一下!”
滿霜已有些不耐煩了,他回過身,厲聲道:“我警告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徐松年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寒顫,他松開手,低眉順目地回答:“我只是想說,你腿上的傷之前開裂了,一直沒有包扎,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個歇腳的地方,我想……看看你的傷。”
滿霜身體素質(zhì)強悍,失血與槍傷幾乎沒有影響到他這一、兩日來在冰天雪地里的奔波,可經(jīng)徐松年一提,滿霜此時也覺出了幾分疼來,他猶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沒說話。
“讓我看看吧,外面天這么冷,你不覺得難捱是因為腿腳都被凍麻了,可傷口如果一直不處理,很容易二次撕裂,萬一再被凍壞,沒準(zhǔn)兒會有截肢的風(fēng)險。”徐松年認(rèn)真地說。
這絕非危言聳聽,滿霜也清楚,徐松年就算是“心懷鬼胎”,他也是個正兒八經(jīng)的醫(yī)生,而且,還是省會松蘭大醫(yī)院的醫(yī)生。他說傷口有可能被凍壞,那就真有可能被凍壞。
但天已經(jīng)完全亮了,誰也不知道警察到底有沒有摸到千水來,滿霜心下焦躁不安,急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而就在這時,徐松年拉住了他:“坐下讓我看看吧,我是創(chuàng)傷外科出身的,相信我,肯定不會讓你的傷拖到需要截肢。”
這話溫柔又有力量,滿霜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他一聲不吭地被人拉著重新坐在了床邊,然后,徐松年便矮下身,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正好,你從人家衛(wèi)生院里帶走的藥品里有碘伏、酒精和雙氧水。”徐松年拎著不銹鋼壺洗了手,又用酒精仔仔細(xì)細(xì)地擦了一遍十指,他對滿霜道,“把褲腿卷起來。”
滿霜聽話照辦。
很快,一片已被血跡濡濕的繃帶展露在了兩人面前。
“你看,血痂開裂了很多次,傷口外的表皮組織已經(jīng)與繃帶有一定程度的黏連了,要是再不處理,傷口感染,皮膚、肌肉和結(jié)締組織壞死,那我就得拿剪刀給你把腐肉剪下來了。”徐松年聲音溫和。
滿霜抿了抿嘴,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此時,徐松年低著頭,矮著身,表情專注,神色內(nèi)斂,一小段潔白的脖頸裸露在棉衣外,時不時晃得滿霜兩眼出神。
作為一個生在鍋爐廠、長在鍋爐廠的工人子弟,滿霜從小到大見到的都是鍋爐廠里的職工。這些職工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也有長得好看的、長得難以形容的,但卻唯獨沒有……像徐松年這樣的。
滿霜也說不清,這個自稱來自松蘭、老家也在勞城的醫(yī)生到底哪里與眾不同,但滿霜很確定,自己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徐松年這么好看的人。
他個子不算特別高,身板也瘦得有些羸弱,眉眼清俊秀麗,笑起來總含著幾分淡淡的疲憊。
滿霜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落在了徐松年那正在拆卸他小腿繃帶的手上,這雙手很白、手腕很細(xì),骨節(jié)分明卻又十指纖長。如此一雙手,放在滿霜那粗糙的、肌肉虬扎的又被加熱爐日日熏蒸成小麥色的小腿旁,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滿霜喉結(jié)微滾,他必須承認(rèn),徐松年確實不一樣,和自己之前認(rèn)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似乎藏著什么秘密,可又不曾給人留下任何可供探究的縫隙。
“以后我每隔一天,給你換一次紗布,走路的時候注意不要用左腿發(fā)力。”就在滿霜神思飄蕩的時候,徐松年開口了。
這讓滿霜的呼吸陡然一亂,他慌慌張張地回答:“我、我不需要……”
“不需要?”徐松年抬起了頭,“咋不需要?你這傷雖然不深,但也不淺,萬一再撕裂得深了,影響到神經(jīng),那可就麻煩了。”
“我不用你……”
嘭!嘭嘭——
滿霜本想反駁,可不料話聲還沒響起,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叮咣作響。
“都蹲下!手舉起來!”下一刻,一道怒喝順著樓梯口傳入屋中。
兩人俱是一驚,滿霜迅速起身,推開徐松年就往外走,然而,他才剛一踏出門,就見幾個身著橄欖綠棉服的警察沖上了樓梯口。
“屋里的人都出來,快點!”這警察大聲叫道。
徐松年也眼皮一跳,他皺起眉,神色漸漸變得嚴(yán)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