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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皮卡內的溫度在上升,以至于前擋風玻璃飛快地蒙上了一層白霧,從外面看,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從里面看,也不會清楚外面如今怎么樣了。
“滿霜?”徐松年叫出了身邊人的名字。
滿霜“嗯”了一聲,他問道:“還冷嗎?”
當然冷,但徐松年卻說:“好多了。”
滿霜信以為真,他立刻收緊了小臂,并情不自禁地用那環著徐松年的手一路深入,繼而握住了他抵在胸腹的腕子。
兩天中,他曾無數次拽著這只腕子,強迫那人緊跟在自己的身后,而兩天中,他竟從未發現,這只腕子上的皮膚是如此的細膩柔滑,就好像……
滿霜見識有限,他只是驀地想起了幼年時姥姥蒸的糯米糕,那糕點雪白,因而他永遠只敢用雙手捧著,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留下一個烏黑的指印。
——一如現在。
“你抓得太緊了。”徐松年不安地動了一下手肘,試圖把滿霜環著自己的胳膊推開,他說,“都把我掐疼了。”
滿霜呼吸一滯,趕忙要抽出手來。
但誰知徐松年卻往他懷里靠去,還心安理得地把頭枕在了鍛壓工人那厚實寬闊的肩膀上。
“你……”滿霜頓時渾身發僵,一動也不敢動。
他該把人推開嗎?他該厲聲呵斥這蹬鼻子上臉的人質嗎?滿霜的大腦一片混亂,他此時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開始口干舌燥了起來。
“你離我遠些……”他試圖說道。
然而,話還沒出口,驟然一道高昂的汽笛聲在倉房外響起。
嗚——咣當、咣當、咣當!哧——
煤車來了,他們該走了。
第12章 1.3達木旗(一)
那是一輛看起來相當古舊的貨運車,車頭已有些斑駁掉漆,前燈在霧沉沉的雪沙中忽明忽暗。很快,車速減緩,一節節的車廂開始在軌道上輕輕地左右搖晃了起來,不少碎煤渣順著車幫灑在了雪地上,黑黑白白,一眼分明。
“上!”就在這輛車即將駛出裝配廠站臺的時候,徐松年推了一把滿霜,他低聲道,“直接跳下鐵軌,從車屁股扒上作業梯。”
這話混雜著煤車車輪與鐵軌摩擦時發出的“嘎吱”聲一起鉆進了滿霜的耳朵,他深吸一口氣,一側身,跳下了那足足有一米多高的站臺。
也是這時,一道大燈忽地打了過來:“干啥的?是不是要扒車?”
徐松年正要跟著滿霜躍下站臺,卻被這聲動靜嚇得一愣。
滿霜倒是反應極快,他一把攬過徐松年的腿窩,直接把人從上面抱了下來。
而方才說話的鐵道工人已從另一側的值班房內沖了出來,只聽他大聲叫道:“回去!快回去!”
“別管他!”徐松年一掙,從滿霜的懷里跳了下來,他緊跑兩步,一個利索地飛躍,直接手腳并用地扒上了那煤車車尾處的長梯。
“來,抓住我的手。”徐松年說道。
滿霜咬緊了牙關,一路跟在車后追跑,并向徐松年遞出了自己的手。
“下來!都給我下來!”鐵道工人緊隨其后,一路大叫。
滿霜繼而心一橫,腳下猛蹬,一把拽住了徐松年,然后重重地撲上了那懸在半空的長梯。
嗚——
煤車再一次鳴起笛來,聲音悠遠綿長,“咣當咣當”的撞軌聲隨之頻率加快,那追在后面的鐵道工人很快便跟不上了。
“往上爬!”徐松年說道。
滿霜不敢猶豫,抓著那作業梯就往車頂去。他動作迅猛,手腳飛快,生怕慢上一步就會被人捉住,以至于有些忘了,煤車的車頂不加蓋,這才剛往里一翻,就先一頭摔進了煤堆里。
“滿霜!”徐松年嚇了一跳,趕忙撐著作業梯往里張望。
好在那虎頭虎腦的少年也只是摔了一跤,沒有掉出車外。此時,他正頂著一臉煤黑,試圖從煤堆底下爬上來,可惜車身晃動得太厲害,因此掙扎了半天,臉和手倒是越來越黑,人卻還陷在煤渣里面。
“噗嗤……”徐松年笑出了聲。
滿霜羞惱道:“拉我一把。”
徐松年扒著車幫,高高在上:“不是不需要別人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