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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年抬起手,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所以,你放了我吧。”
這興許是個無辜的人,滿霜在心中想道,起碼,他絕不是李長峰那等人面獸心,想要把重罪嫁禍在自己身上的偽君子。
可是……那日醫院兵荒馬亂,每個人都望風而遁,生怕被“綁匪”沾上,徐松年卻截然不同,他是主動站出來要替換那小護士的。
所以,為什么?為什么徐松年這么一個看起來文弱單薄的醫生有膽子這樣接近自己?而且在被劫持后,還能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四處指路?他和李長峰的關系到底是不是真如所說的那樣,只是普通朋友?
一系列的問題涌入滿霜腦海,他卻一個也想不通,眼下,更不清楚到底該不該放徐松年離開。
滿霜自小的生活環境實在是太過單純了,長到十八歲,能說上話的同齡人卻屈指可數,廠子里大大小小的工友、同事要么怕他,要么看不起他,要么一面怕他一面又看不起他。因此滿霜沒有朋友,更沒有真正接觸過如今這個處處都是機遇、但又處處潛藏著危險的社會。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勞城,未來何去何從,滿霜一無所知。
他分明是“綁匪”,可此刻卻比人質更加惶惶不安。
“別怕,”徐松年一語道破了他的心事,只聽這醫生溫和地說,“你放心,我絕不會告訴李長峰你去了哪里,更不會向警方舉報你。你只管往南跑,等離開了金阿林山,沒準兒就安全了。”
說著話,他又輕輕地拉了拉滿霜的袖口。
像被貓兒抓了似的,滿霜心煩意亂起來。
“我沒殺人。”他固執地說。
徐松年眉梢微挑,看著他,不出聲。
滿霜接著道:“是李長峰在栽贓誣陷,他肯定清楚,兇手到底是誰。”
徐松年目光一動:“你為啥會這樣想?”
滿霜一挫后槽牙,摸了把嘴,抬起了一雙閃著兇色的眼睛:“你是李長峰的朋友,難道不清楚他是個啥人嗎?”
徐松年長睫一顫,看上去有些為難:“我和李長峰……其實并不咋熟悉。”
“不熟悉?”滿霜丟下筷子,一把掐住了徐松年的肩膀,壓得他不禁向后躲去,滿霜質問道,“前天在醫院,你和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不熟的樣子!”
徐松年被滿霜掐得直喊疼,他蜷著身子,低低切切地回答:“我沒騙你,李長峰是個啥樣的人,我確實不了解……我、我只聽說過,他當年被部隊開除,是因為在社會上結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
“不三不四的朋友?”滿霜皺著眉,緩緩松開了手。
徐松年趕緊后撤一步,躲在墻角揉起了肩膀。
“啥叫不三不四的朋友?”滿霜問道。
徐松年想了想,回答:“不三不四就是不三不四,我也不清楚具體是咋回事兒。畢竟那會兒開放沒幾年,他又是當兵的,可能就是認識了個社會上的盲流而已。”
“盲流?把話說清楚!”滿霜皺眉。
“不是盲流,那沒準兒就是那幫下海做生意的。”徐松年補充道。
滿霜對社會上的人概念有限,他板著臉想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繼續追問。
徐松年倒是接著說道:“我剛來勞城那會兒,和李長峰還有他媳婦兒吃過幾次飯。聽他媳婦兒講,李長峰之前在南邊的時候認過一個兄弟,這兄弟也是做生意的,今年年初才回的勞城。那不三不四的人,興許就是這個兄弟。”
“兄弟?”滿霜一臉狐疑。
徐松年笑了一下,坐直了答道:“聽他媳婦兒的意思,這人好像是李長峰早年在玉山那邊結交的哥們,兩人一起掙過大錢,今年一回來,那個兄弟就收購了咱金阿林山地區的好幾個木器廠。”
“收購?”滿霜一下子捕捉到了徐松年話語中的關鍵詞,他思索了片刻,問道,“李長峰的這個兄弟現在擱哪兒,你清楚不?”
徐松年眨了眨眼睛,很真誠地回答:“不清楚。”
“不清楚……”滿霜有些泄氣。
他已篤定,鍋爐廠兇殺案必然與改制一事有關,否則,那日在醫院,“蔣隊長”等人就不會揪著一份文件不放。可是,先前武志強曾說,廠子的買家多半是勞城本地的大老板,嘉善集團的王嘉山——難道,這王嘉山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殺人兇手?既如此,李長峰和他是什么關系?
滿霜的腦子越來越亂,但是有一點,他已逐漸清晰——自己不能再這樣盲目地四處亂逃了,更不能帶著一個“殺人犯”的名頭亡命天涯一輩子,他不是殺人犯,也絕非主動成為了“綁匪”,他得抓緊時間還自己一個清白,這樣才能安安全全地回到勞城,讓他那還在病中的姥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