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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嘛!”那大爺提氣大叫了一聲,轉過腦袋就要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大放厥詞,他不可思議道,“這是搶錢啊!”
徐松年環抱著雙臂,白著一張臉縮在三驢蹦子的角落里,語氣卻堅定不移:“我說了三塊,少在這兒坑蒙拐騙年輕人。”
大爺笑了:“哪個是年輕人啊?你倆跟來逃難似的,一個瘸著條腿兒,一個路都走不動了,能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徐松年閉了閉眼睛,說:“那就六塊。”
“六塊……”大爺喉頭一塞,沉默了半晌,竟然松口了,他答應道,“成,六塊就六塊。”
三驢蹦子上下起伏著出發了,不多時,客運中心在發動機的“突突”聲中消失在了身后。一望無際的松林、樺樹再次取代了頭頂徘徊著黑煙的工廠區,視野逐漸清明,空氣也變得格外清新。
待等鹿河徹底離開視線,滿霜在顛簸中緩緩吁了一口氣,他回頭向北邊看去,心中像是被人掏去了一塊肉般,又疼又涼。
第9章 1.2千水
晚上十點,滿霜與徐松年拖著快被顛散架的身子抵達了距離勞城一百三十二公里之遠的千水縣。
千水縣毗鄰寧聶里齊河與烏那江的交匯處,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澤。因此來到這里,空氣一下子變得清新了起來。
不過,這“旅館”的味道就沒那么好聞了。
開三驢蹦子的大爺是個棋牌室的小老板,他家旅館就建在千水裝配廠家屬院的棋牌室樓上,日日被煙云繚繞的牌友們熏陶著,以至于兩人還沒推開門,就先被那混合著劣質卷煙、汗液、廁所尿液以及暖氣片烘烤的味道沖了個跟頭。
好在北方干燥,被褥沒有發霉,但那枕巾、床單一瞧便知是積年累月沒有洗過了,上面黃漬漬的油跡看得人直犯惡心。
徐松年臉一偏,又要吐。
“床上用品和家用電器損毀一件,賠付一百,知道不?都愛惜點。”那大爺相當敝帚自珍。
滿霜面沉似水,憋著氣大步上前拉開了窗戶,一股白霧瞬間涌入房內,總算是驅散了幾分難聞的臭味。
“這附近有賣吃的嗎?”滿霜問道。
大爺“嘿”了一聲:“樓下棋牌室就有啊!麻辣的,三鮮的,你要哪一個?”
“都行。”滿霜從兜里抽出了兩塊錢,丟到了大爺的手里,“拿兩包,再去給我整五個燒餅回來。”
說完,他一把拽過徐松年,將人拎進了屋里。
說是標間,但此地逼仄得連能讓人伸伸腿的地方都沒有。
腳下是水泥地,墻面涂著一半綠漆,到處都是臟兮兮的印子和之前房客隨手按下的煙蒂燙痕。
房間中央垂吊著一個光禿禿的鎢絲燈泡,亮度非常有限,僅能照亮床頭一角,以及那方擺在墻根處的暗紅色翻斗柜。
好在這里沒有獨衛,不然,廁所里的尿騷味肯定得被窗戶底下的暖氣片漚成一鍋沼氣,都不需要火星子,脫件衣服便能把整棟樓炸上天。
但環境再惡劣,也擋不住滿霜帶著傷、空著肚子奔波了整整兩天。
其實,中午時分,他已經啃了大爺隨身帶著的兩個黃面窩頭,但吃了卻好似沒吃,眼下泡面來了,他連熱水都等不及,便著急忙慌地撕開外包裝,一股腦地塞進了自己的嘴里。
徐松年按著胸口,又干嘔了一下。
“你現在安全了,可以把我放了嗎?”他有氣無力地問道。
滿霜不答,他一邊悶頭吃飯,一邊找了個油膩膩的杯子,為自己倒了杯熱水。
“從千水往南走,要不了多久就是達木旗,達木旗是個大市,南來北往的車都有,你到了達木旗,買趟去穗城的票,誰也找不到你。”徐松年放軟了聲音,“帶著我就是個累贅,你其實根本……”
“然后放你去給李長峰通氣嗎?”滿霜霍然抬頭,看向了徐松年。
徐松年一瑟,不說話了。
“今早的警察是咋回事?”滿霜刻意壓粗了嗓子問道,“是不是你把他們引去鹿河的?”
徐松年看起來被滿霜這兇惡的表情嚇得不敢言語了,可隔了半晌,他卻又窸窸窣窣地挪動到了滿霜的身邊,并小聲說道:“我不知道鹿河有警察蹲守。”
滿霜目不斜視,專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