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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在后面的王臻正探著半個身子,朝前方大喊著什么,但滿霜一句話也聽不清,他一路駛出這條小道,繼而再一調轉方向盤,直接朝著正對面的鐵絲網大門轟去。
嘭——嘩啦啦!
廢磚爛瓦掉了一地,瞬間把底盤較低的小轎車卡停在了鐵絲網大門底下。
王臻怒罵了一句臟話,硬著頭皮開始倒車。
然而此時,“悍匪”滿霜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只在雪地上空留下了幾道車轍印,明晃晃地昭示著“小面包”離開的方向。
“你騙我!”車上,滿霜啞著嗓子低吼道。
徐松年的臉上終于有了幾分怖意,他驚慌失措地從前后排間隙中爬起身,回頭去找王臻,卻只非常遺憾地看到了兩個被滿霜撞到路當中的垃圾桶。
“你騙我!”滿霜氣得兩眼發紅、七竅生煙,他用力一錘方向盤,叫道,“你讓我來鹿河,就是因為這個!”
徐松年嚇得雙手緊抓扶把,后脊死死地抵著椅背,生怕滿霜一怒之下便會把他甩離面包車。
但滿霜也只是用他那破風箱似的嗓子怒喝了兩聲,隨后,便猛地一踏腳剎,把車停在了路當中。
“你、你要干啥?”徐松年慘白著臉問道。
滿霜一言不發,他重重地踹開了駕駛座一側那變形了的車門,轉頭拎上昨夜從小河鎮衛生院掃來的藥和紗布,揪著徐松年就下了車。
徐松年沒料到滿霜居然敢在這種時候停下來,他小口地喘著氣,戰戰栗栗地問:“你要去啥地方?這兒可是居民區……唔!”
話沒說完,滿霜便一把捂住他的嘴,并把人挾在了自己的懷里。
就見這少年“悍匪”面色鐵青,咬牙切齒,手上拖著徐松年,腳下越邁越快。在身后再一次響起轎車逼近的聲音時,他一閃身,帶著徐松年,躲進了這片居民樓中。
現在剛過早上七點半,今日雖然沒有陽光,但天已經大亮,此時正是各家各戶準備出門上班上學的時候。
而滿霜來到的這里,恰恰好是鹿河二礦的家屬院。除了最外層的灰色小樓,里面還鱗次櫛比著數十棟四層到五層不等的黃磚房,以及一片已人頭攢動的廠區和兩、三座早早便開始吐粉塵的大煙囪。
如此,來來往往的大人小孩不過稍一走動,雪地上就立刻布滿了各式各樣的腳印,追捕滿霜的警察哪怕是趕到近前,也無法在一時半刻之內精準地定位到他到底去了哪里。
從未學過任何偵查與反偵察技巧的少年“匪徒”就這樣巧妙地混入人群,迷惑了王臻那向來銳利有神的眼睛。
但這可苦了徐松年,他身上的氯胺酮還未完全代謝掉,胳膊腿依舊軟得好似面條,就這么被滿霜連拖帶拽地走了一路,沒多久便筋疲力竭地要往地上滑。
可滿霜那鐵鉗子一般的手臂卻不給他任何耍無賴的機會,還不等人就地躺下,滿霜便轉身一拐,來到了大路上,并精準地找到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黃面的,他拽著徐松年一起,鉆進了這輛黃面的的后座。
“到客車站。”滿霜命令道。
黃面的的司機師傅正叼著半個包子撥弄車載廣播,剛一抬眼向后掃去,就被滿霜的那張臉和來勢洶洶的氣焰駭了一跳。
如今這個社會,綁匪打劫出租車司機后殺人滅口的案子可出過不止一例,干這行的多多少少都聽說過那些個可怕的傳聞。
想到這,原本還悠閑自在的司機師傅瞬間打了個寒顫,口中的包子也跟著“啪嗒”一下掉在了腳底下。
滿霜心知這人在想什么,可他偏偏又把臉一沉,裝出兇狠的樣子來,探身一揪那司機師傅的后衣領,坐實了“悍匪”的身份:“少磨磨蹭蹭的,我要去客車站。”
“客車站,好,去客車站。”司機師傅點頭如搗蒜,生怕此人下一秒就會突然掏出一把兇器來謀財害命。
他梗著脖子僵著頭,得了指令之后,再也不敢去看看殺氣騰騰的滿霜和被滿霜折騰得有些奄奄一息的徐松年。眼下,更是連掉在一旁的包子都顧不上了,只見他手忙腳亂地擰下鑰匙,手剎一抬,腳下一踩,生怕再晚一步,自己便會被這突然找上門的“悍匪”大卸八塊。
當然,可憐的司機并不知道,滿霜也只是臉看著嚇人而已,實際上,他藏在袖籠里的手正在輕輕地發著抖。這位長了十八歲不曾往南邁出一步的少年其實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害怕,他分不清誰是好的,誰是壞的,更不敢去想屁股后面的王臻到底是來救自己的,還是來為虎作倀的。
因此,只有繼續往前跑。
上午,氣溫稍有上升,清晨的濃霧逐漸散去,黃面的駛離北城,一路來到了位于縣火車站旁邊的客運中心。
滿霜抽出了一張珍貴的五塊錢交給了千恩萬謝的司機師傅,而后一手拿著找回的三塊,一手拖著徐松年,來到了售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