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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抵達(dá)終點就行了,縱使中間走了些彎路又如何。
人生的路那么長,走岔了又能怎樣,大不了重頭再來。
趙清存睜開眼睛,耳聞屏風(fēng)外趙昚和晏懷微仍在慢條斯理地說著過去,他卻不禁想起了自己最初從兄長身上悟出的關(guān)于人生的道理。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也許他早該知道,他的人生要抵達(dá)之處根本不是臨安。
——這世間有比臨安更蒼莽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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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自官家諭旨審辦私酤一事后, 齊家腳店已全部被查封。
趙清存所料不錯,從齊家入手徹查,確實是拔出蘿卜帶出泥。
齊家在臨安府經(jīng)營著十幾間腳店, 若想斂財聚富, 就必然販出數(shù)量極大的酒水。贍軍酒庫和酒樓因著瀘川郡王的臉面,眼下已不給齊耀祖售酒。那么他的酒水來源則無非兩處:要么自釀,要么舞弊。
但齊耀祖不大可能在家中自行釀酒,因為釀酒需要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曲糵。
本朝榷酤制度細(xì)分有二:其一乃榷曲,其二才是榷酒。
曲便是指“曲糵”,此乃釀酒必備引子, 惟有酒曲發(fā)酵之后才能釀出甘美酒液。但酒曲于我朝市井間嚴(yán)格管控, 亦不得隨意交易。
沒有曲糵,齊耀祖就無法大量私釀, 那么他就必然要走第二條路——勾結(jié)更為有權(quán)有勢之人。
酒水買賣從來都是一本萬利, 單說紹興三十二年, 當(dāng)年一年的酒課(稅)便已逾千萬貫,足可見其中厚如金山的利潤。
便是在這種暴利的引誘下,許多人鋌而走險, 縱使搭上仕途和性命,也要蹚一蹚這渾水。昔年東京開封府, 因私酒牟利而受到嚴(yán)懲的官員已經(jīng)不在少數(shù), 自建炎南渡, 朝廷也一直在查處市井間的私酤行為, 但卻屢禁不止。
趙清存手中原本就已掌握了一部分與齊耀祖勾結(jié)之人的名姓, 原想著再釣幾條大魚出來,但因晏懷微的突然行動,他亦無法再忍耐, 遂果斷出手。
此次由皇帝親自下旨,責(zé)令諸部徹查此事。
府衙順藤摸瓜,不過短短數(shù)日便揪出了好些牽涉此案的朝廷官員。
這其中,戶部侍郎李安國縱容自家親戚于贍軍酒庫低價買酒,之后再加價倒賣;吏部郎中崔磐勾結(jié)公使庫,巧立名目,違律倒賣公使庫中所貯酒釀;甚至還有翰林侍讀侯勐等人,擅取官庫曲糵造酒,而后又私自鬻至臨安諸多腳店。(注1)
圣上震怒,責(zé)令嚴(yán)懲。
與那些饕餮之徒比起來,齊耀祖只能算是個打下手的小螳螂。但他因見私酤之事有巨利可圖,便屁顛顛地參與其中,細(xì)論下來,亦是“功勞”不小。
半月之后,臨安府衙判下齊耀祖受笞五十,循配隸法,刺配瓊州編管,所有家私抄扎入官。
“你滿意嗎?”趙清存忽然問晏懷微。
說這話時,他正將她按在懷里,帶著她在欲海的白浪之上顛沛流離。
房內(nèi)燥熱,二人潮濕的肌膚緊緊貼著,呼吸不暢,心動至地坼天崩。
晏懷微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趙清存問的是什么,但卻被對方冰冷的語調(diào)弄得不知所措。
她以為趙清存是在說他們此刻的纏媾,遂將檀唇貼在他肩上,正想咬他一口,卻聽趙清存又重復(fù)了一遍:
“齊耀祖被刺配瓊州編管,你滿意嗎?”
晏懷微呼吸一滯,沒咬下去,唇齒從裸/露的肩頭滑過,仿佛一道溫?zé)峄糜啊?
她并未回答他,因為她聽出來了,這句問話是有怨意的——他怨她利用了自己,但又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晏懷微閉上眼,忽而憶起張先寫過一首小詞,其中一句是“心似雙絲網(wǎng),中有千千結(jié)”。
現(xiàn)在想來,心有千千結(jié)也不過如此。她和趙清存之間,注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劫難。萬億劫火燒灼,此生不能平寧。
說不清兩人之間究竟是誰輸誰贏,反正你來我往打了八十一個回合,到最終都淹沒于一場繾綣快意。
沒有道理可講,她和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jīng)不需要再講任何道理。
他們是彼此的無題詩,只因相思太過熾烈,遂不知該從何說起。
不知從何說起,那便不說。
趙清存俯身吻向晏懷微,花瓣噙著花瓣,舌尖相抵,忽然嘗到一味芳心苦,微澀,微甘,微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