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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變作銳痛,皮肉將爛未爛,像是鋒銳的巖石在用力劃割。
再之后便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至此已無法形容——巖石沒有了,劃割也沒有了,什么都不像,極度的疼痛已經讓人根本找不到詞句來形容。
趙清存五官緊繃,臉色白如殘雪,額角已沁出豆大一排汗珠。
凜冽之中,赤裸的脊梁青紅斑駁,不多會兒便有鮮血縷縷淌落。
諷刺的是,趙清存背上偏偏刺著“盡忠報國”四個大字。眼下每一杖都打在那“盡忠報國”之上,直將一腔拳拳赤心打至青紫血紅——皮開肉綻之后,字跡已模糊不清。(注1)
施杖二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面上俱露出不忍,可官家沒說停,那就得繼續打。
大杖不歇氣落下,期間趙清存幾次被打趴在地,赤/裸的肘部擦過地面,曳出道道血痕。
官家并未明說究竟打幾杖,所以,倘若趙清存干脆趴地不起,這場庭杖也就到此為止了。可偏偏這人每次都是前一瞬被打倒,下一瞬又咬著牙顫巍巍地跪直。
整個挨打過程中,趙清存沒發出一聲痛呼,只是用盡全力咬住下唇,直到唇角亦淌落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明明可以向兄長討饒,但他偏不,他今日就是要犯犟。
其實立在不遠處的趙昚早就已經看出來了,趙清存痛苦不堪,卻又偏要違拗,十足狼崽子模樣。
在看清弟弟心思的瞬間,趙昚的神色由冰冷變為悲戚。
寒風吹動衣擺,皇帝凜然威嚴,惟有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
兄弟二人都憋著滿肚子的慪火和委屈,頂牛一樣,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
身受重傷的瀘川郡王被送回王府的時候,整座府邸可說是乍然亂成一鍋粥。
趙清存昏迷不醒,渾身是血地伏在春凳上,被仆從們抬入景明院。
就在周夫人淌著淚連聲喚著“快叫醫官”的時候,趙清存的師父——翰林醫官使吳劼來到府邸,親自為郡王醫治。
一群人鬧嚷嚷地擁在景明院,端水的端水,送藥的送藥,遞布巾的遞布巾,來來回回折騰了不知多久。
吳劼為趙清存上藥包扎完畢,對周夫人交待了郡王這段日子一定要靜養,切不可再心躁勞神,又留了方子給王府醫官,之后便告辭離去。
鬧了一下午的郡王寢院,至掌燈時分終于安靜下來。
趙清存不記得自己究竟是何時昏厥的,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這便發覺身處之地已不再是寒風刺骨的麗正門,而是溫暖的寢房。
屋內燈火昏暗,床幔低垂,趙清存趴在榻上,緩緩扭過頭,瞧見床榻不遠處的暗影里坐了兩個人。
其中一人仰靠在圈椅上睡著了;另一人則偎在那人膝旁,一動不動,似乎也睡了過去。
許是察覺到床榻上有動靜,偎在膝下的那人緩緩抬頭,而后三兩步跑至榻前。
“你醒了……還疼嗎?”
那人掀開床幔,握住趙清存垂落榻邊的手,聲音嘶啞凝滯,語氣卻十分溫柔。
趙清存也反握住她的手,低沉地應了。
正仰靠圈椅打盹之人被臥榻邊晏趙二人的說話聲驚醒,顫巍巍地起身行至近旁。晏懷微松開趙清存的手,扶著那人在榻邊坐下——竟是周夫人。
香幾上放著一柄燭剪,晏懷微執起將燈花剪掉,燭焰亮起,霎時便將昏暗的房間照得明晰。
趙清存虛弱地抬眸看去,見這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皆是眼圈通紅,似乎都哭了許久。
他忽地有些愧疚。
“我沒事……大媼,您回去歇著吧。”趙清存努力控制著,讓自己不要哽咽。
周夫人卻面露怒容,揚手就想在趙清存頭上扇一巴掌。可嘆這巴掌卻終究是停在半空,遲遲落不下——舍不得打。
“老身已聽聞事情經過,雖不知你和官家究竟說了些什么,但你真是好大本事,竟然跑去宮里和官家頂嘴!”
老夫人的話語怨怒十足,可語氣卻是心疼。
“我們家三郎的本事越來越大!翅膀硬了!”
說著說著,眼角又有淚水沁出,晏懷微趕忙摸出帕子為周夫人拭淚,之后便坐在床邊的踏子上,仍舊偎在夫人膝下。
周夫人拉住晏懷微的手,像是給自己找個撐持,好繼續數落趙清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