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話語錚錚如鐵,句句鋒利,毫不留情地刮在趙昚心上。
今日倘若對他說這些話的是隨便哪個標榜“文死諫”的迂腐臣子,他趙昚可以一笑了之,只當他們拎不清家國大勢,不會介意分毫。
可現在,說這話的居然是一直以來與他最為親近、最為相知,是他如塤如箎的弟弟!
趙昚氣得面色鐵青,渾身發抖。
“趙珝……你要與我了斷干系?你是認真的?”氣極了就想笑,笑聲在喉嚨里摩擦著,話音也變得扭曲。
趙清存抬手指向自己眉心那瓣蘭花,道:“此物是如何來的,兄長最是清楚。旁人皆以為這是天生,其實……這是面涅!”
話語停頓,趙清存挑了挑唇角,面上浮起一絲譏諷笑意。
大宋子民雖喜紋身,但卻鮮少有人會主動將之紋在臉上,因為紋臉乃刑罰之一種,喚作“面涅”??哨w清存卻偏要在眉心刺錦,這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自我懲罰。
“昔年我之所以決定于眉間刺下此痕,其實是為了讓自己記住——我與你們這些人不同,我本就不是什么富貴郡王,也不是什么遠房宗室子。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天生就是個會打洞的老鼠崽子,兄長又不是不知道。”
“你給我住口!”趙昚厲喝,想阻止趙清存的渾說。
可趙昚越想阻止,趙清存就越是血氣上涌,此刻他已然不想再顧忌什么尊卑有序,甚至對太上皇直呼其名:
“趙構派兵圍剿洞庭湖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父親死去,這種痛苦陛下能明白嗎?!我本就是反賊之子,陛下也不是第一天知曉此事!我早就想說,我忍那趙構已經忍了太久!”
此言一出,趙昚只覺怒火攻心,口中泛起陣陣血腥——趙清存真是瘋了,瘋了,瘋了!
趙昚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弟弟,怒道:“我平日就是太慣著你,太縱容你!我看你是不打不行!”
“來人!”皇帝一迭聲喚著,“給朕來人!”
候在不遠處的數名內侍聽到皇帝呼喝,立刻以極快的速度魚貫跑至。
趙昚指著跪在地上的趙清存,語無倫次地叱道:“把瀘川郡王給朕拖下去!拖下去重責!給朕狠狠打!”
-----------------------
第66章
瀘川郡王受杖之處, 乃皇宮南側麗正門。
衣冠渡江后,皇帝駐蹕臨安,葺吳越國子城舊址為宮苑。
皇宮南北二門相向, 北邊的“和寧門”正對著御街, 三省六部、太廟五府皆坐落于此,平日里百官上朝亦行此門。至于南邊的“麗正門”,其所面之處則是什么冷水峪、包家山之類的偏山僻野。
但說來可笑的是,這荒僻無人的“麗正門”其實才是皇宮大門,而熙來攘往的“和寧門”僅僅只是個后門而已。
——真是倒反天罡。
此刻,趙清存筆直地跪在麗正門外的青石磚上, 兩旁各站一名手握大杖之人。
他的上衣已被剝去, 寒風侵肌,又似鋒刃, 一刃刃刮過裸露脊梁。
瀘川郡王往常一身天水碧衫, 那顏色襯得他俊逸無儔, 雖不至于陰柔,但給人的印象總歸是個清雅文人。
直到今日褫衣受杖,眾吏這才驚覺, 原來那翩然衣衫之下掩藏著的,竟是一副武將體魄——肌理緊實, 朗然俊健, 跪在如此瘆人的凄風中, 亦能巋然不動。
不遠處便是麗正門高大的闕樓。左右兩側闕亭外, 依秩站著一排垂首待命的侍官。
趙昚的御輦已行至闕亭前。
九五之尊從輦上步出, 負手卓立,面色陰沉地看著不遠處等待受杖的趙清存。
趙清存也抬頭看向趙昚,目光不亢不卑, 卻端的是愈發氣人。
“趙氏宗子瀘川郡王珝,口出不遜,顛越不恭,罔顧孝悌……”趙昚的嘴唇因余怒而發顫,語聲卻極具氣魄。
“打!”
聽得前方令出,大杖立刻被高高舉起,掀起寒風,隨后猛力落下。
“砰——”
一杖下去,受杖之人原本跪得筆挺的身姿,被打得倏然向前撲去。然而下一瞬,他又撐起身來,依舊跪得傲然。
“砰”,“砰”,“砰”。
一杖接一杖打在赤裸的脊背上,發出聲聲悶響。趙清存的身體此時不僅要挨受杖擊,還要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別再被打得趴摔于地,狼狽不堪。
他挨的是脊杖,與臀杖全然不同。臀杖打肉尚可忍受,脊杖則是打腰背,打的盡是硬骨頭——很疼,每一杖都很疼。
那種感覺,起初是鈍痛,像是厚重的巖石在撞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