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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懷微只得掉頭返回,剛走沒兩步就聽見前方矮墻處有人說話。她不想被旁人知曉自己不識路這樣的糗事,遂打算悄無聲息從墻后繞過去。
矮墻那邊似乎是兩個女孩子在閑聊。
“你又從灶房偷吃。你阿娘等會兒上灶發(fā)現(xiàn)少了吃食,肯定會懷疑你。”說這話的是之前那個咋咋呼呼名喚小福的丫頭。
“怕什么。上次我阿娘發(fā)現(xiàn)了,扯著我去樊娘子面前,讓樊娘子打我。你曉得樊娘子怎么說嗎?她說,小伢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嘴饞貪吃都是難免的。”聽聲音正是剛才伺候自己用朝食的丫頭小翠。
晏懷微躲在墻后笑了笑,想起自己十三四歲時,也是饞嘴好吃的年紀。
她正準備躡手躡腳偷偷溜走,卻忽聽那小翠說:“新來的梨娘子都和恩王睡兩回了,恩王怎得一點收她入房的意思都沒有?”
晏懷微左腳絆右腳,險些撲個大跤。
“我也奇怪呢。我還以為咱們很快就有小姨娘了,怎知竟是壓根沒影的事兒。”小福語帶疑惑地答。
小翠又說:“恩王莫不是嫌她丑吧?”
“嫌她丑為何還要和她睡?”小福更疑惑了。
小翠復道:“和她睡應該就是喜歡她吧?”
“喜歡她為何又不肯收房?”小福復又疑惑。
晏懷微簡直已經(jīng)能想象得出,兩個小丫頭片子在墻對面大眼瞪小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那你說,恩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曉得。你曉得嘛?”
“我也不曉得。”
“難不成是要等她肚子大了才收?”
“很有可能!”
話語聲落,對面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傳來窸窸窣窣啃東西的聲音。二人似乎已聊完了種種閑話,這會兒開始埋頭苦吃。
墻這邊本該溜走的晏懷微卻像是被剛才的話問住了似的,定定地立在原地,皺著眉頭開始思索這個令人費解的問題……小翠和小福說得對啊,趙清存究竟為何如此呢?
她明白自己從來都不了解趙清存,無論他溫柔或冰冷,良善或陰鷙。他總是忽遠忽近,仿佛人間十三夜的月亮,清輝廣袤卻未滿,半輪高懸影幽幽。
若說趙清存討厭這梨枝娘子,似乎不像……哪有人會強迫討厭的人睡在自己身邊?除非他有大病!
若說趙清存喜歡這梨枝娘子,似乎也不像……哪有什么肚子大了才收房的事,二人已經(jīng)同榻共枕兩次了,旁人不知內情,可晏懷微自己十分清楚,趙清存壓根兒就沒碰她。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兀立原地想了好半天,直至墻對面那兩個偷嘴的小丫頭都已經(jīng)吃完走人了,晏懷微終于兩手一拍恍然大悟。
結合此前種種跡象來看,答案這不是明擺著的嘛!
——趙清存,他不行!
趙構也不行,趙清存也不行,這叔侄倆還真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呵呵呵。
但趙清存究竟是行還是不行這事,晏懷微現(xiàn)在沒心情細究,眼下最讓她好奇難耐的是昨日在軍衫下面看到的那張泛黃詞箋。
那樣漫漶的詞句,就連長于詞曲之道的她都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可越是想不出,就越是想知道。于是她決定回晴光齋問問應氏姊妹。她們日日彈琴唱曲兒,必然比自己知道更多。
待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回到晴光齋,便見應氏姊妹二人坐在堂內書案旁,正嘰嘰喳喳吵著什么。妹妹抱琴,姐姐提筆,說一句寫一句,寫一句又劃掉一句。
晏懷微以為她們在填詞,上前一看,卻見滿紙皆是被劃掉的詞牌名,什么蝶戀花、如夢令、卜算子應有盡有。
“梨娘子來得正好,我們正在猜恩王最喜歡哪支曲子,想請你幫我們參詳一二。”應知雪看到晏懷微,便與她招呼。
“恩王心思深邃,我也不敢妄自揣度其所思所想,”晏懷微在書案旁落座,掂量著說,“但我昨日看到一紙殘詞,或許便是恩王的喜好。”
“什么殘詞?”應知雪急忙問。
晏懷微提筆,憑記憶將昨日看到的那些殘句寫在紙上:“……雨歇……塵與土……賀蘭山……收拾舊……”
等她寫完擱筆,卻見雪月姊妹面面相覷,二臉茫然。
“這是……武陵春?”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