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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

“也不太像。”

“啊！三字成句，難道是長相思？”

“更不像了……”

可嘆三個臭皮匠最終也沒賽過諸葛亮。市井間流傳的詞調(diào)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僅憑眼前這些斷句殘篇根本無法確定這究竟是什么。

既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晏懷微就打算將這個問題暫且放一放，等之后找到機(jī)會再次溜出王府去見秦?zé)臅r候，直接拿給秦?zé)７凑宋锞烤鼓懿荒艹蔀橼w清存圖謀不軌的證據(jù)，也得由秦?zé)瑏砼袛唷?

怎知天遂人愿，她本不打算糾扯的時候，答案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數(shù)日之后胡謅又來晴光齋看望他的月妹妹，四人仍像上回一樣圍坐于竹亭內(nèi)，喝盞飲子，聊聊閑話。

胡謅說起他今日來此的目的是想與應(yīng)知月商議，打算年節(jié)過后就娶她過門。倘若月妹妹愿意，他就立刻去找趙清存討個鈞旨。

“官家新登基，年節(jié)過后必然改元。元年過門，大吉大利。”胡謅美滋滋地說。

應(yīng)知月順勢將那一紙殘句遞給胡謅，道：“你總說自己無所不知，那我問你，這上面寫的是什么？你若能答出來，我就考慮考慮過門之事。”

胡謅拿起一看，瞬間笑了出來：“這是《滿江紅》啊！”

“《滿江紅》？！”晏懷微驚詫。

《滿江紅》是真宗時期那位白衣卿相柳三變所創(chuàng)調(diào)式，屬夷則宮，旋律激越高昂。整支曲子上下雙闋合九十三字，已經(jīng)屬于長調(diào)，故而平日里以唱婉轉(zhuǎn)纏綿的小令為主的歌伶姊妹便根本沒往這處想。

“這一首乃昔年岳元帥所填，鄙人恰好會唱全詞，”胡謅頗為得意地?fù)u了搖手中紙箋，“月妹妹會彈《滿江紅》的調(diào)子嗎？”

應(yīng)知月頷首：“彈過，但不太熟。”

“不熟也沒事，你幫我隨意彈著，我唱給你們聽。”

待應(yīng)知月調(diào)好琵琶弦，胡謅起身，迎著竹亭外徘徊無定的秋風(fēng)，朗聲唱道：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那天傍晚，夕陽染紅人間，也染紅了這首慷慨壯闊的樂歌。蒼茫歌句里似有金戈鏗鏘而鳴，鐵馬萬里奔踏，一聲聲，一句句，震顫耳畔。

竹亭內(nèi)，應(yīng)知月的琵琶弦越撥越快，其聲高亢清越，而胡謅的歌聲亦如穿云破空的利刃，逃離大地塵土，奔向蒼天云月。

——英雄豪氣，直上重霄九！

晏懷微抬手擦了一下不知何時淌落面頰的淚水，心里卻暗暗想著：“趙清存，你已經(jīng)有破綻抓在我手里了。”

第17章

展眼不過三五日，節(jié)令便由九月季秋來到了十月孟冬。

江南人將孟冬喚作“小春”。月中若是下雨，便喚作“液雨”，謂百蟲飲雨如飲瓊液，飲罷便蟄伏于泥土深處，直至次年驚蟄由春雷喚醒。

十月初一這日百官入朝，朝廷賜錦襖，為臣子授衣。與此同時，城里城外的寺院伽藍(lán)皆開爐供齋飯。而在坊間閭巷內(nèi)，無論貴胄宅邸還是黎民屋房亦皆支起暖爐以御冬寒，故而初一這天又被稱作“暖爐會”。

半晌午的時候，樊茗如帶著貼身女使水萍要去城北的祥符寺做開爐布施。晏懷微瞅準(zhǔn)時機(jī)，趁著眾人備馬車忙亂之時，從王府角門混了出去。

她再次溜去了妙果寺的那間禪房，而秦?zé)苍缇驮诜績?nèi)等著她。

晏懷微也沒跟秦?zé)吞祝_門見山便說了趙清存藏著一件繡了“岳”字的軍衫和一紙?jiān)~箋，詞箋所寫乃岳元帥的《滿江紅》。

秦?zé)犃诉@話之后臉色不大好看，坐在那兒好半天沒開口，眉宇間隱有一抹忿忿。

晏懷微不知他這是怎么了，正想問，卻聽他語帶恚恨地說：“若是三個月前，這事倒很有可能置趙珝于不利，可眼下卻已經(jīng)沒什么用了……”

“這是為何？”

“官家要給岳家平反。三個月前便以太上皇的名義對外宣稱要為岳飛追復(fù)原官，還要訪求其后。”秦?zé)幊林樈忉尩馈?

晏懷微想了想，哦，那會兒自己正在城外養(yǎng)病，后來一回城便入了王府，故而這些事皆未曾聽聞。

“為岳元帥平反，這是好事。”晏懷微低聲說。

秦?zé)瑳]有否認(rèn)，只怪笑一聲補(bǔ)充道：“官家早就想平反，只不過礙于太上不好辦罷了。此事最大的阻礙本就在太上……是太上心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