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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竹開門見是她,沒有半分意外,挑眉笑道:“睡不著?”
林玉攤手,無奈道:“是啊。我能進去坐坐嗎?”
縱使她極力表現出一副輕松的神情,在奚竹的眼里,她眉目間的憂慮已無所遁形。他沒有問什么,后退著把人往屋中迎,并遞給她一杯水。
林玉緊握住茶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絲絲暖意,心中的不安也被撫平一些。她張嘴正想說話,卻被奚竹先搶住話頭。
“如果是想說讓我回京的話,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奚竹盯住她,看到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認真而堅定,他開口,是對林玉承諾,也是對心底的自己承諾。
“林玉,我不會走。”
這幾個字毫無預兆地傳進耳中時,林玉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他會主動說。
“我不會走。”
先前的不安全然消失,她的腦海里只剩下這句話與它帶來的意外,而后心底升起輕微的躍動感,一點一點,清清楚楚地敲在心上。
她太懂這是什么感覺,每當和他接近時,每當兩人獨處時……可這樣愉悅的感覺不能太多,因為她要想很多事,要想怎么才能找到殺害舅舅的兇手,要想怎么才能找到哥哥,要想嚴行讓她去西南的用意,要想舅母,要想案子,要想太多太多。
她清楚自己對他的變化,也坦然接受這份情感。
可她不能、不允許這份感情占比太重。
可現在,這一刻,她不想抑制,她任由那隱秘的幸福感蔓延開。
林玉道:“好。”
她又道:“其實我不是來說這個的。早在那夜你說讓我信任你后,我就再沒想過此事了。今夜我想說,西南之事,按理來說不該由嚴大人來管,更輪不到我這樣一個小官。”
奚竹也有這個想法,“可我看過,那信上字跡與大理寺印章,確為嚴叔不假。”
她拿出那封信,思忖道:“信應當沒有問題,但我總覺得這背后不止是嚴大人,還有另外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因為那個人,才促成此事。
那時嚴大人同我說,桐遙有弊,讓我去查清隱情。我當時并未多想,可到桐遙后,發覺縣令恪盡職守,百姓安居樂業,未曾聽說過什么冤情,最大的問題不過就是桓河有些邪門罷了。直到后來我查了數十年的卷宗,才掀開此事。”
奚竹頻頻點頭,思緒跟著她的話一同回到那時。
林玉繼續道:“昨日我去問過,那些女子的家人從來沒懷疑過溺水之事,悲傷過后也只能接受現實,因此,也從未有人去叫過冤。那么,這樣一個看起來平安無事的地方,為什么嚴大人會認定那里有所隱情,并命我去查呢?”
奚竹順勢,幾乎一下就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是不是他們早就知道布坊之事,但卻沒有辦法找出來,也無法將其揪出來?所以才讓你去?甚至還是秘密出行。”
說后他心底冒出一股寒意,難道是故意讓林玉揭開此事的?因為布坊背后那個神秘的人?但緊接著他又否認:“不會,嚴叔不是那樣的人。”
林玉亦是如此想:“我能感受到,嚴大人不是那樣的人。可我不知另一人是何目的。布坊,或許還有我們不知之事,也正是如此,嚴大人才道桐遙有異。更有可能,就是這個我們想不到之處,才讓他們投鼠忌器,不得不選擇我去查。”
奚竹疑道:“為何是你?”
林玉不解地搖搖頭,道:“所以此次,我認為同樣是背后的那個人,想要我去西南,甚至還把你也算計在了里頭。”
奚竹明白她是想說此行危機四伏,寬慰道:“我知道前路艱辛,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當初嚴叔讓我好生保護著你,我怎么也不能丟下你吧,那回京后他老頭子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林玉聽見他故意作出的腔調,不由自主笑了笑:“行。回頭我就告訴嚴大人,他在你心里的形象是這樣的。”
“誒,怎么還恩將仇報呢?”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憂慮擔心在這一刻都不見了,只余滿滿當當的笑意。
第83章
◎他最后見到的,是林玉焦急的目光◎
寧城。
林玉和奚竹抬頭,朝冷清的城門看過去。
天空不作美,陰云幾乎滿布,出發時還是秋意正濃之時,到達時空中已有了寒意。冷風吹過鼻腔,帶來絲絲痛感,除此之外,清苦的藥草味同樣隨風鉆入鼻中。
空中本就有蕭瑟之意,城門處更只有零星幾人,一眼望去除了守衛竟沒有百姓出入。
林玉望見這沉悶景象,還未進城已感到心被攥緊,道:“看來瘟疫之說果真不假,大白天的,人都沒有幾個。”
奚竹聞到空中的藥味,莫名皺了下眉頭,一陣不舒服的感覺從心口漫上來,但他沒太在意,心想或許是近日趕路疲乏所致。
他和林玉一同往城門里進,卻被守衛攔住。
“如今為防匪寇,凡是進去之人,須得出示憑證。”
林玉將身上揣著的大理寺腰牌拿出:“我二人奉命前來。”
那守衛一看明晃晃的“大理寺”幾個字,手一抖差點把牌子摔在地上。隨后上下打量了好幾眼,見兩人風塵仆仆,連個隨從也沒有,心中對此不是很相信。
他將腰牌還回去,臉上掛出一抹諂媚的笑:“二位,現下進出嚴格,不知能否讓小人搜一下身?不然回頭出事小人也不好交代。”
人之常情,林玉奚竹也并非刁難之人,點了點頭就讓他搜了。
可沒想到在奚竹身上搜出一把匕首。
“二位大人,你看這……”
奚竹道:“防身之物罷了。”
守衛左右為難,拿著匕首不知如何是好:“可上頭的命令是,攜帶武器者均不能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