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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才唯一在乎的、說起來眼里全是笑意的許七氏。
林玉目光審視,一字一句道:“你不好奇為何我會發現你有問題嗎?”
“你口中的許七氏,聰明伶俐,活潑開朗,門門功課都位居前列。可我去木樨街,她曾經的同窗口中的許七氏卻是沉默寡言,功課里除了一門布藝出彩外其余都是平平無奇。”
聽到林玉沒有一絲波動的音調,許才激動起來,仿佛這話觸碰到了他的逆鱗般。他呼吸厚重,一雙兇狠凌厲的眼睛死死盯住林玉,被綁住的手腳劇烈搖晃,竟像是要以肉身之軀脫離禁錮。
許才活像一只被激怒的猛獸,從口齒中擠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林玉被這突然的轉變驚得心悸,暗想她也未說什么詆毀的話,只是將證人言論如實說出。何況她不止向一人取證,而是三人都這樣說。
默默在一旁的奚竹見此場景,大步一邁便到許才身旁,將食指中指并攏,凝聚內力于指尖,電光火石間就在他身上點了七八處,動作快如閃電。
須臾之間許才手腳發麻,不能再動。
林玉知道奚竹這是給許才點了穴定了身,之前他給周桂也用過。她臉色稍緩,朝奚竹遞去感激的眼神。
許才手腳動不了,腦袋卻是冷靜下來,從嘴里吐出的話癲狂又冷酷:“阿芝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說,更與那些學堂里的狗屁同窗沒有半分關系!她們一個個膽小如鼠懦弱無能,還好意思說旁人?這些人本就該死!你說了這么大一堆,不就是靠猜嗎?可笑啊,多少年過去了,這縣衙里的人還是沒有半分長進,拿著俸祿吃白飯!”
清晰的話語傳到林玉耳中,她感到莫名,一而再再而三,許才不僅詆毀縣衙官員、還辱罵證人。看那幅面容,像是全天下的人都不夠他罵的。
她的臉霎時冷下來,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冷硬道:“你從前經歷過什么我不知道,現在你怎么想我也不在乎。可我說的全是證人的原話,一絲主觀想法也未摻雜。你若是有天大的冤情,盡可告訴我,不是所有官員都同你說的那般德不配位。
你說的對,事到如今我全靠猜。一個裝瘋賣傻的老人在山下刺探目標情況,一個武藝超群的男人找機會把人擄跑扔入河中。這就是你們的殺人方法,是嗎?”
葉茂有癲癥不假,那在林玉一行人來桐遙之前呢?在定安十年前呢?
定安十年,才是葉茂與許才生活在一起的時間。
林玉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些話,盯向許才,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細微變化。
果不其然,在她說出這些話后,許才瞳孔猛縮,臉上瞬間浮現驚慌神情,連忙低下頭去讓頭發遮住全臉。
林玉心頭有了數。
許才這人鄉野出身,縱使有超群武藝,但似是不怎么懂得掩藏情緒。所以自方才她審問開始,他一直低著頭,將一整張臉全部藏在發中,不言也不語。只有當她說起許七氏時,這人才控制不住般地嘶吼。
眼下這情景表明他肯定同徐娘等數幾樁案子有關。只是有一事始終不明,他為何要做這些事?他既已存死志,為何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我再問你一句,許才你是否和徐娘、樊花萃等人的案子有關?你又是為何要行此事?!”
依舊得不到回答,林玉的耐心被耗盡。最終,她叫來外面的衙役對許才進行拷打。
許才無所謂地笑道:“我沒什么可說的,還是那句話——她們該死。打死我最好。”
林玉掃視著許才,企圖從他的面容推測出可能性,忽然她的目光凝住。
她竟才發現,許才有一雙比尋常男人小得多的腳。
她幾乎瞬間就想到了徐娘自殺所留下的腳印,連忙叫衙役去量了他的腳印大小,自己則回房去取了徐娘的案宗。奚竹留在此地看守許才,以防突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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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林玉放下手中的案宗,重重地吐了口氣。
她猜得沒錯,許才的腳竟比徐娘還小不少!怪不得,案宗上寫腳印呈斜坡面,后跟處較厚而前面明顯淺不少。她初次看見之時,就覺察有異,但想了想,或許是徐娘穿了不合腳的鞋子所致。
如今,這個線索卻有了新的解釋。
林玉招手讓衙役停止拷打,神情冰冷道:“徐娘真的是自殺嗎?還是說是你穿了她同樣尺寸的鞋,偽造了那些證據,做出她自己跳河的假象?
徐娘幾人和許七氏是同窗,這一切只能是因為許七氏。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才讓你痛下殺手?”
回答她的卻只有許才的沉默聲。
奚竹聽了這么一會兒,也弄清了事件始末。林玉一向查起案來盡心盡力,不到真相絕不罷休。
他抿嘴控制住即將打出的呵欠,眼里涌上澀意,見林玉亦是一副強打精神的模樣,心里掠過一絲心疼,不由勸道:
“這么晚了不如明早再來問,如今人已在這里也跑不了了。更何況等桂縣令把葉茂帶回來后,說不定在他那里能撬出什么。”
林玉昨夜只休息了一個時辰不到,今日又一直奔波,腦中思緒不斷,縱使不在意疲累,身體也在暗地里抗議。被奚竹這么一提,她倒也覺得在理。
只是看了一眼將明的天色,心中不由暗想,為何桂倫還沒把人帶回來?
溫熱的血間斷地從嘴角流出,許才聞到周圍厚重的血腥氣味,思緒漸漸游走。身體上下被鞭打的部位止不住地疼著,像被火燎著似的難受。
他感受著這疼痛,心里生出一股絕望的欣快感。這樣是不是和阿芝接近一些了?
他沒辦法用一樣的方式去找她了,但這跳動著的劇痛仿佛把她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真好,這些年以來他每日都活在悔恨與算計中,武功越練越好,心里卻越來越荒蕪麻木。到現在他卻很開心,什么也不需要想了,不用推演謀劃了,他終于可以全身心地思念阿芝。
許才感覺周圍的所有都離自己遠去了,這世上只剩下他。他回憶著曾經的時光,思緒如同浮舟般漂游。
在這樣的迷蒙中,“許七氏”的名字突然清晰,隨之而來的是更大聲更清晰的“葉茂”。
許才動了動干澀的嘴皮:“葉茂……也被你們抓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關頭他突然說話,林玉二人對視一眼,均停住離開的步伐。
林玉試探地說道:“沒錯。”
“怎……怎么會?”許才痛苦的臉上浮現出驚愕的神情,“我分明……”
“你分明把他藏到了其他地方,對嗎?”得到林玉眼色的奚竹接下此話,將一切告訴他,“你在我們走后不久,就把葉茂偷偷從后門帶走了,你自以為行事小心天衣無縫,但卻沒想到我一直守在外面。察覺到此事后就把人綁了,不過我一次帶不了兩個人,就先把他放在屋中了。”